汽车之城归来 底特律在废墟上正在复兴

在面对一座陌生的城市时，我已经很少有面对底特律的兴奋感了。关于它的新闻总是能占据视线焦点——因为它的兴废不仅仅是一座城的兴废，如果你愿意，可以从其中读出许多东西，甚至隐喻：关于对黄金年代的记忆，关于美国这个车轮上的国家，关于工人阶级，关于经济的波折，关于产业盛衰所反映的时代变化，甚至关于城市命运折射出的光怪陆离美国梦……

如果你以为你将看到的底特律是一片废墟，一座汽车工业的波斯波利斯，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虽然的确，城市的中心是空寂的，也的确，那些上世纪最初的几十个年头所营建的Art Deco风格的宏伟大楼至今仍是底特律天际线的最主要组成部分，这使这座城市在第一眼被看到时，尤其是在密歇根闪烁不已的秋日阳光下，有一种被遗忘的凛冽而壮丽的美感，或者让人觉得自己仿佛抵达了一处关于未来时空的蒸汽朋克风格电影片场。

底特律的起落充满戏剧性，但像任何一座拥有传奇经历的大都市一样，你总能摸索到相似的命运轨迹。尽管它是密歇根州最着名的城市，它并不是密歇根的州府（除了1837至1847年间），而是韦恩县的县治所在。19世纪中期建成的通往芝加哥的铁路令底特律的工业得到飞速发展，而真正让它扬名世界的，是汽车。亨利·福特在这里造出了他的第一辆汽车，此后的数十年，通用、福特、克莱斯勒都将总部设立在此，底特律逐渐成为世界汽车工业的中心。1960年代黑人的大量涌入又带来了黑人音乐的繁荣，不过，也正是从那时起，底特律开始衰落。

我无意在此长篇大论地探讨一座城市的变迁，更无法去深究现象背后的复杂原因——种族问题、产业结构……每一个字眼都能牵扯出无数篇论文。我只能描述在短暂旅程中所见到的这座城市。它并不像它表面看上去那样停滞在历史的某个瞬间，也不是你从几篇新闻报道中撷取信息在脑海中勾画出来的模样。

在好客主人的安排下，我们的行程从底特律河开始。没错，底特律得名于这条河，它源自法语“Rivière du Détroit”，意为“海峡之河”，因为它连接了五大湖之中的圣克莱尔湖和伊利湖。而这个法语名字，也暗示了这片地区曾是法国殖民地的历史。

如今的底特律河边是一片开阔的开放式公园以及步道。时值深秋上午，公园内人影寥寥，但树木、草坪都修建良好，维护得当。河边有咖啡座，还有我见过的最特别的旋转木马——所有的转椅都是鱼、海鸟甚至海妖造型，细节丰富，雅致处竟有一些新艺术风格。尽管这些休闲设施已经季节性关闭，也显示了在夏季这里会有怎样的一番热闹景象。眼前的底特律河面宽阔蔚蓝，对面便是加拿大。河中心有一座名叫Belle Isle的小岛，是一处州立公园。这个季节，许多加拿大雁成群结队飞来过冬，栖息在岛上的水面和草坪上。

在底特律河边，你能很清楚地望见通用全球总部所在地，那是一组拥有7座大楼的建筑群，最高那栋楼顶的“GM”标志让你绝不会弄错。从1977年大楼完工以来，它便是密歇根州最高的建筑。而整个建筑群则被称为“通用文艺复兴中心”，就在2015年7月，它被以GMRENCEN的缩写重塑品牌，在其网站上，“Reflecting New Detroit”（映照全新底特律）的标语引人注目。

”新底特律“是一个如何看待今天的底特律的关键词。从河边驶入城中心时，时不时映入眼帘的各式历史建筑确实令人好奇，并且联想到从媒体上阅读到的许多关于底特律”城市探险“的文章。许多建筑确实被荒废多年，比如曾是全美最大百货商店的哈德逊百货商店，或者庄严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中央火车站。但如今，每个人都在谈论”复兴“。资金源源不断地进入，越来越多的曾被废弃的建筑已有了新功能，诸如河边的“环球大楼”，现在已经是新的青少年户外活动中心。2018年5月，中央火车站也被福特汽车所买下，根据福特的修复计划，火车站的底楼依然向公众开放，会营造一些餐厅和商店，其他部分则为福特办公使用。

城中阳光正好，午休时分，我们终于见到了三三两两的人群。这时候无论走入位于downtown的哪家餐厅或咖啡馆，你大概都会和我一样恍然大悟，“原来底特律的人都在这儿呢。”

在熙熙攘攘的Traffic Jam & Snug餐厅，我第一次品尝到了底特律啤酒，确切地说就是来自于本间餐厅的啤酒。这里是密歇根第一家拥有自酿啤酒的餐厅，提供IPA、ALE、APL等不同品种，在此，你得以一窥密歇根的啤酒文化。而在我下榻的MGM Grand Hotel，酒吧里还提供啤酒鸡尾酒呢。

在2013年底特律宣布破产时，底特律艺术博物馆（DIA）的命运一度牵动人心。有传闻说，这座全美排名第六的博物馆将要出售包括凡高、安迪·沃霍尔的名作在内的6万多件馆藏，好在一系列的举措拯救了DIA的命运。今日，它仍是一处底特律不能错过的所在。墨西哥艺术家迭戈·里维拉（Diego Rivera）的巨型浮雕“底特律工业”占据了入口处的一整座大厅，1930年代底特律如火如荼的汽车产业都被凝固在此。

当年，建造博物馆时，正是底特律最为繁华的黄金时代，整座庞大的建筑在功能区划上尽善尽美。不同时期、风格的艺术品被安放在相应展区内，参观中世纪欧洲艺术时，你就仿佛走入了一间小小的石头教堂；而油画展厅又是一间典型的欧洲古典画廊……

另一座博物馆也与底特律紧密相关——亨利·福特博物馆。初闻其名，我以为那是一座汽车博物馆。然而福特的野心远大于此，他所建立的，是一座美国人的历史和日常生活博物馆，恨不得能覆盖美国300年历史的每个角落。

汽车、飞机，我们可以看到这两样人类当代历史上最重要的这两样交通工具的完整发展史。肯尼迪遇刺时的汽车、林肯被枪击时坐的椅子、黑人运动家Rosa Parks当年搭乘的那辆巴士……则记录了对美国历史来说最重要的那一个个时间点。这里甚至还有一间爱迪生实验室的复刻版，“爱迪生夫妇”会亲自出来向你问好。在独立宣言展区外有一块展板上写着问题，“什么是今天自由和公正最大的威胁？”“美国总统。”其中一个回答写道。

非常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