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因何要走回头路

　　阅毕高盛前总裁、小布殊的财长保尔森所着《与中国打交道》（Dealing With China）不禁掩卷三嘆：中国人何其倒楣也。八九六四后，邓小平南巡，重新透过改革开放振兴经济，以韬光养晦为发展策略。江泽民闷声发大财贯彻其事，藉着加入世贸组织，晋身为世界工厂。然而表面风光，计划经济的积患——尤其是金融市场——尚未切割，那非但是更上层楼的绊脚石，还是局限进一步改革开放的桎梏。朱镕基明白箇中要害，试图借助外力打开局面，却未竟全功。让保尔森说来，功亏一篑归咎美国两宗金融事故。

　　其一是在2001年爆发的安然（Enron）丑闻。以市值计，安然一度是美国第七大上市公司。表面上，其业务包罗买卖电力、经营能源期货市场等；实则通盘形虚造假，基本上是个大骗局。及至东窗事发，股民损失达740亿美元。那跟中国的改革开放何涉？

　　安然爆煲之时，适值温家宝热身接朱镕基任总理。随着筹备中银香港上市，金融改革业已迈出第一步。当时温家宝跟保尔森见面，极其关注安然事件，非常诧异这般丑闻竟然发生在金融监管看似上了轨道的美国，更担心那将如何打击美国以至全球经济。

　　即使负面影响尚未呈现，为了防止安然事件重演，美国国会通过法案全面监管企业的运作，尤其加重企业管理层的刑责。高盛原先安排中银香港同时在纽约及香港上市，一方面藉此为金融改革打响声势，另一方面则希望透过在纽约上市，借助美国的监管机制提升中国企业的管治水平。

　　可是主责其事的刘明康极力反对同时在纽约及香港上市之议，慌怕中银香港招股披露的呆坏账目将惹来美国监管机关诸多疑问，拖延上市进程。最终中银香港虽赶及在朱镕基卸任前单独在香港上市，这一役却让胡温对资本主义的金融市场起了戒心，恐万一爆发事故将引发社会动盪，威胁政权的稳固。

　　政策贷款造成债务膨胀

　　其二是在2008年9月爆发的金融海啸。事发不到两个月，为了抗衡环球经济放缓，胡温启动人民币四万亿元基建项目，规模之大前所未见。保尔森指出，不出一年新增的银行贷款几乎倍升至接近人民币十万亿元。期间工商、交通、建设及农业四大银行相继在香港上市，看在保尔森眼里，贷款额大幅攀升显示以市场取代行政指令的金融改革已画上休止符。此又与中国人的运程有何相干？

　　一言以概之：金融改革停顿即是迈向市场的进程走入死胡同，甚至走回头路了。金融体制之所以要改革，皆因计划经济下没有所谓金融市场，有的是按长官的瞎指挥分配资金，而其效果堪虞。按国际标准核数，四大银行近半贷款是无从追讨的呆坏账。烂账屡屡，根本不可能有钱赚，遑论招股上市？

　　国际水准不许银行的呆坏账高于总贷款的8%。计将安出？朱镕基给四大银行合共注资人民币2,700亿元以对沖呆坏账，将之削至国际水平。这是个甚么概念？保尔森指出，注资数额约等于当时中国GDP的3%，后来发觉这个数目犹远远低估实际所需。真正达标要进一步注资人民币一万亿元，即近10%的GDP，或其时一半的国家财政收入。朱镕基如何处置这些烂账？

　　照抄美国老布殊对付储蓄合作社（S&L）危机的老办法，成立资产管理公司接收银行手上的烂账，让"净身"后的银行改过自新，进而上市集资，壮大资本规模，从此按市场规矩放贷融资。换言之，即是透过银行支配资金让市场调校经济的每一个环节。保尔森强调，非如此无以晋身为自由、开放的成熟经济体。

　　落笔打三更。胡温先是给安然吓窒，及至爆发金融海啸，朱镕基出尽九牛二虎之力替央企银行"净身"的前功已然尽废：为了推动如高铁般的大规模基建工程，银行重新依中央指示作无望本利归还的政策贷款。我的国看似厉害，诸般形式的债务可全面膨胀，一般估计总额达GDP的300%！担子沉重，何以松绑解围？

　　习近平即位后，接见了保尔森，向他道白所谓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者，就是一切由共产党话事。习近平是共产党的核心，即是由他一锤定音。如斯一来，市场，更莫说是金融市场，还能否运作，恐怕也不用多说了。不许市场运作的后果是甚么？大家只消看看改革开放前的大陆当知其梗概。40年一觉改革梦，如今再走计划经济的回头路。倒楣如斯，能不令人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