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心勃勃 印度探月计划,正随民族主义一同起航

当地时间7月22日下午2时43分，印度成功发射了“月船2号”（Chandrayaan-2）探测器。如果飞船能够成功在月球着陆，这将是印度首次用探测器登陆月球，也将是人类首次探测月球南极。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它将于今年9月抵达月球南极，开始探测任务。

“月船2号”的成功发射，不只标志着印度长久以来的“太空梦”前进了一大步，还为总理莫迪的民族主义叙事献了份大礼。

莫迪的太空野心“月船2号”的发射一波三折。印度太空研究组织（ISRO）原定于7月15日发射“月船2号”，火箭都已经上了发射台，但在发射前56分钟，官方突然宣布，由于出现技术故障，发射将推迟到22日进行。今天，在全球瞩目之下，“月船2号”终于发射成功。

印度很久以来一直想在太空占有一席之地。印度的太空计划在60年代早期就已经开始，今天发射的“月船2号”也已经是印度第二次尝试探测月球。2008年，印度发射了“月船1号”绕月人造卫星，并在月球上发现了水分子。

不过，印度的“太空强国”之梦，还是从2014年莫迪总理上台后才开始全力冲击。作为一个雄心勃勃的民族主义者，莫迪希望印度在国际舞台上更加坚定、自信，乃至成为一个超级大国。

这样一来，参与太空竞赛就成为了莫迪的印度强国梦的一个有力抓手。莫迪认为，太空工程将成为印度国防的基石之一，会提升印度的国际地位，是印度崛起的重要一环。

目前，全球范围内都掀起了一股“月球热”：美国计划在2024年之前再次载人登月，中国也有望在2030年左右将宇航员送上月球。印度不甘示弱，除了“月船2号”之外，莫迪也为印度载人航天制定了时间表，计划在2022年首次用载人飞船将印度航天员送上太空，最终将实现载人登陆月球的目标。

太空竞赛还是莫迪在竞选中的有力武器。今年5月，莫迪以爱国热情和民族主义的叙事横扫对手，成功连任总理，而太空野心是莫迪竞选叙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3月27日，在大选开始前仅仅几周，印度宣布进行了首次反卫星试验，用一枚反卫星导弹成功击落了一颗近地轨道卫星。试射成功后，莫迪立即发表电视讲话，他在讲话中说：“此刻我们为印度骄傲。印度现在已经跻身太空强国之列。我们今天所做的，目前只有三个国家可以做到。”他说的三个国家，分别是美国、俄罗斯和中国。

而今天发射的“月船2号”，是印度太空研究组织发射的最复杂、最重要的探测器。为了这一天，印度航天界已经等待了十多年。

2007年，印度与俄罗斯联邦航天局签订合作协议，共同开发“月船2号”。探测器的设计早在2009年就已经完成，但发射日期一推再推：先是推迟到2013年1月，然后又推迟到2015年。而随着俄罗斯的“福布斯-土壤号”火星探测器坠毁，俄罗斯的太空计划显着放缓，不能按期完成“月船2号”登陆器的制造。莫迪政府见状，索性放弃了与俄罗斯合作，自己制造登陆器。

于是，今天发射的“月船2号”又多了“自主研发”这一耀眼的标签。“月船2号是完全自主研发的，也有着私企和学术界的广泛参与。全国各地无数的年轻科学家参与了这项工程，反映了印度科技的崛起。”印度空间委员会的戈瓦尔丹·梅赫塔（Goverdhan Mehta）在接受《科学美国人》采访时说。

许多印度人也为之骄傲，认为“月船2号”的发射将是印度历史的一个转折点，使印度成为继美、俄、中之后的“第四个太空强国”。

从娃娃抓起的太空教育浓烈的民族自豪情绪也走进了中小学。《纽约时报》前段时间探访了新德里的K·R·芒格阿拉姆学校，太空课的老师问孩子们：“孩子们，为什么飞船起名叫‘月船’呀？”

“因为是月亮上的飞船！”12岁的小维罗妮卡答道。

“大家给她鼓掌，”老师接着问道，“以前有过别的国家把飞船送去月球南极吗？”

“没有！”孩子们齐声回答。

“我们都是自豪的印度人，对不对？”

“对！”孩子们的声音更大了。

像这样的问答，近几天在印度各地的许多学校里重复着。除了高端科技的研发之外，莫迪政府还与诸多私企和教育机构合作，大力推广太空教育，以唤起青少年对太空的兴趣，培养下一代的印度宇航员。上面这种月球知识与民族自豪的结合，已经成为印度太空教育的标配。

为首的教育机构是“太空印度”公司（Space India），在印度各地的公立和私立学校里开展太空课程。中小学原有的科学课往往十分落后，索然无味，于是许多学校从太空印度公司请来教员，开展各种各样的太空教育课程。在K·R·芒格阿拉姆学校，学生在太空课上可以自制用水驱动的小火箭。学生们非常喜爱这项实验，每一个小火箭发射出去，孩子们就连忙疯跑到操场另一头，去寻找火箭掉落在了哪里。

一旦孩子们有了兴趣，老师就会带他们进行更加严肃的实验。比如，学生们会用泡沫塑料和纸板自制一个月球登陆器模型，把一个笔盖当作宇航员放到模型里，目标是让登陆器模型在“着陆”到地上时，里面的笔盖不会掉出来。

反复实验下来，孩子们就掌握了减震装置的原理，许多孩子都能轻松说出火箭或者飞船由哪些主要部分组成。或许更重要的是，他们从实验中知道了登月的艰难。也正是因此，在7月15日“月船2号”推迟发射时，孩子们虽然很失望，却依然充满信心。飞船发射前后，许多印度青少年在Youtube上向印度太空研究组织发送祝福，祝愿发射圆满成功。

探月成本降低，印度搭上便车“月船2号”是莫迪的印度登月梦想的一个里程碑。事实上，印度的月球探测工作近年来取得的进展，除了莫迪个人的推动外，也借助了相当多的“天时地利”。

首先是月球探测和登陆的成本大大地下降。印度虽然发展迅速，但仍是一个贫穷的国家。2018年，印度的人均GDP仅为2000多美元，而印度航天部2019-20年度的预算仅为1247亿卢比（约合人民币124亿元）。

五十年前，阿波罗登月计划的总成本为254亿美元，根据美国NGO组织行星学会（The Planetary Society）的计算，这笔钱折算成今天的美元价值，高达2600多亿美元。如果登月飞船的花费仍像几十年前那样巨大的话，印度是无力进行月球探测工程的。

而如今如果进行类似的载人登月工程，成本已经降低到几百亿美元。不载人的探测器成本也经历了类似的下降。“月船2号”完全由印度自主研发，但只花费了1.44亿美元，在烧钱无数的太空竞赛里，属于相当低成本的工程了。

此外，大量私企和私人资本的加入，使得太空探索的发展加速很快。以前，太空工程完全由各国政府和军队进行。但是近几年来，私企开始进军太空竞赛，在一些方面更是已经达到或者超过政府太空项目的水平。

最着名的就是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创立的“蓝色起源”（Blue Origin）和伊隆·马斯克的SpaceX。人类首次成功实现火箭软着陆回收，就是由蓝色起源在2015年底实现的。在他们身后，全球各地还有成百上千家创业公司专注太空事业。印度也不例外，本次“月船2号”的研发，据称有120家企业和500所大学共同参与，为探测器贡献了相当多的技术和人力。

随着私人资本的加入，月球上甚至在逐渐发现商机。从月球开采矿物，正在从一个遥远的想象变为现实的可能。月球上有大量的氦-3，而地球上十分稀缺，未来或许可以用作清洁能源。而在高端市场，太空旅游也正在逐渐提上日程。SpaceX去年就推出了太空旅行项目，日本富豪前泽友作成为月球旅行的首位乘客，最早可能在2023年就登上月球。

五十多年前，肯尼迪总统曾向世界发出宣言：“我们决定在接下来的十年间登上月球并实现更多梦想，并非因为它们轻而易举，而恰恰是因为困难重重。”今天，登上月球变得简单得多，但登月的目的却大不相同。莫迪的太空梦想，正随着他的民族主义理念一同起航。（文/王品达 责编/朱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