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验能帮助伊朗度过疫情危机吗

2020年3月之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的疫情重点正逐渐从中国转向韩国、意大利和伊朗等地。这其中尤以伊朗最为突出。

3月3日，伊朗新增新冠肺炎病例835例，新增死亡病例11例，已成为中东地区确诊和死亡病例最多的国家。在该国目前已确诊的两千多例患者中，更不乏政界要人，在该国议会的290名议员中，就有23人确诊。危急之下，伊朗正在选择一切合理、有效的方案与经验来对应疫情，中国方案就是其中的一个选项。

在伊朗邀请下，一行5人的中国专家团已在2月29日携带了包括病毒检测盒、防护服在内的援助物资抵达伊朗。次日，伊朗总统府下属战略研究中心便印行发布了波斯文版的《张文宏教授支招防控新型冠状病毒》一书，借以指导民众防疫。对此，伊朗驻华大使馆还专门在3月2日称已“将中国诊疗方案翻译成波斯语向公众发布”。加之伊朗共和国卫队等机构也在中国专家赶到后加紧修建传染病院、发热诊所等设施。伊朗当局还在3日后为避免监狱感染，临时释放一批犯人。这意味着此前在抗疫斗争中屡遭挫折的德黑兰方面似乎已经开始借鉴中国方案了。

问题也随之而来，伊朗为什么会选择接受中国经验呢？中国经验能帮助伊朗度过危机吗？

德黑兰穷则思变

从客观局面来看，首先，伊朗国内疫情的蔓延已经证明了德黑兰方面此前在新冠疫情面前的措施不当。痛定思痛之下，当然有必要改变思路，应对疫情。

伊朗当局在疫情于“圣城”等地蔓延之初仍不肯采取断然措施，仍坚持宣传于2月20日举行的伊朗议会大选。因此，虽然在19日至20日间，伊朗方面接连发现疑似患者和病死患者，但德黑兰方面非但没有制止群体聚集，反而大举宣传疫区库姆民众“蔑视病毒、不戴口罩”。

到23日，伊朗各邻国也紧急关闭边界、限制民航，但伊朗卫生部副部长哈里奇（Iraj Harirchi）等官僚非但不采取积极响应，还在同日批评邻国言行，直指“隔离属于石器时代”。随着以他为首的一批伊朗高官、社会名流在24后接连被感染，到29日，还有一名总统顾问患病身死，以伊朗总统鲁哈尼（Hassan Rouhani）为首的伊朗高层如不希望局势继续恶化，自然有必要采取积极防控措施。

在疫情爆发之后，伊朗方面的诊断、收治、治疗等流程也存在直观问题。虽然伊朗当局集中了最优秀的医生来集中治疗重症患者，但德黑兰方面在近两周的时间内并未在病原追溯、轻症救治、人员隔离等方面做出成效。不少医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抱怨“公职人员缺乏紧迫感”，不少普通民众甚至趁当局停课之际选择出游。

与此同时，身为过去2个多月里疫情重灾区的中国，却正在迅速扭转疫情态势。通过数字分析可见，中国目前形势变化极为可观，不出意外将在一个月或更短时间内从“最吃紧的关键阶段”转入“取得压倒性胜利”的新阶段。

根据中国卫健委3月2日公开数据，3月2日0至24时，中国全境报告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125例，是近一个月时间里的最低数字，也延续了近半个月以来波动下降的态势。

虽然针对新型冠状病毒的特效药和疫苗大规模投入使用仍遥遥无期，但绝大多数的感染者都可以被治愈出院。随着中国全新防控体系的建立和更多医疗资源的投入，中国国内的新冠肺炎感染率和死亡率正不断下降，治愈率则不断上升，这一局面与遭遇疫情严峻冲击的伊朗无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对于未知的传染病，伊朗当局不仅错失窗口期，还处理较晚。在经验不足，先期措施不当之际，德黑兰当局正在巨大挑战之下焦头烂额。当德黑兰发现中国在湖北省全境采取的饱和式施救以及隔离、检疫等方式仍具备操作可能时，已不允许再出现失败的伊朗面对尚具操作性的中国方案时，就会将其当成救星。

伊朗还有借鉴中国方案的能力吗

不过，中国方案的核心是在疫情发生后，第一时间采取隔离、施救、排查和停工停学等极端手段。这都需要巨大成本。伊朗方面虽具备足够的医疗能力作为基础，但伊朗在疫情发展期间出现的物资不足、人员损失等客观不利局面使之“借鉴”中国方案具备一定难度。

新冠肺炎并非一般疾病，从中国中央电视台等媒体的视频报道中，外界可以发现，一名新冠肺炎患者至少需要1名医生与3至4名护理人员负责诊疗，这使得中国几乎全国动员医疗力量，这才基本收治了湖北疫区的近七万名病人。而北京在集中专家、资源、设备救治重症、危重病人时更选择了不计成本的手段。加之中方在1月下旬到2月间还加大了口罩、隔离服、消毒剂等物资的产能，这才让中国方案在2月后呈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相比之下，长期遭遇制裁的伊朗可能很难马上满足这种条件。虽然伊朗可以自行生产防护用品，其药厂也有能力根据形势转产法匹拉韦、磷酸氯喹等常规抗疫药品。但制裁造成的物资短缺、设备不足已导致伊朗在短时间内难以集中物资、设备用于防疫，其工厂也没有制造防疫物资的多余资材。目前，伊朗各大医院的口罩、防护服、消毒液均已告罄，德黑兰方面只能依靠国际援助勉强维持。到3月4日，伊朗驻华使馆甚至在中国社交网络上发动募捐。

再者，伊朗虽具备集中集中患者、集中救治的人力基础：伊朗全国共有488家政府资助的医院，每千人约有1.491名内科医生。疫情发生后，伊朗的专业医疗队伍也第一时间集结疫区。但缺少防护设备、救治设施的专业医生也难以缓解疫情，甚至只能成为院内感染的牺牲者。在疫区库姆的医院内，第一批参与救治的专业医生竟是在身着无纺布罩衫、垃圾袋和医用口罩的情况下前往救治的。这种因无防护造成的专业人员损失是无可挽回的。

幸而，伊朗当局仍然具备身为一个大政府的动员能力和控制能力。这使得他们仍有在付出巨大牺牲后控制局面的可能。随着伊朗当局从3月2日起开始“派出30万个医疗小组上门逐户排查疫情”。这意味着伊朗可能终于尝试从基层入手控制局面，转而停止抱薪救火式的常规救治。

进入3月后，伊朗多个城市也正开建专用于收治新冠病毒感染者的发热门诊与传染病医院。在疫情最先爆发的圣城库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甚至已建起了一所野战医院专门收治新冠肺炎病人。至此，德黑兰当局的其基层组织力、控制力和动员能力也终于在危机下被激发起来了。

此外，伊朗社会独有的政治与宗教的二元结构，也使得该国可以用政治、宗教混合的方式加强对基层的管理。目前，伊朗当局为避免人员聚集，不仅仅采取了“全国所有学校停学、取消包括婚礼和葬礼在内的一切集会”以及释放部分犯人的强制措施，其卫生部也发布公告，禁止民众前往清真寺聚集礼拜。

当西方以为此举会导致以穆斯林为主的伊朗民众不满时，圣城库姆的大阿亚图拉（即伊斯兰教什叶派中的最高级别宗教学者）就在2月28日发布“教法令”（fatwa），唿吁民众应尊重卫生部建议，不宜前往清真寺聚集礼拜。目前，这一唿吁已得到民众积极响应。这种政教相辅的特徵也让德黑兰有了顶住压力的基础。

这样一来，在伊朗具备相应能力，外援也逐渐到位，且伊朗各界也能以乐观态度应对疫情之际，中国经验似乎就有了些用武之地。如若伊朗疫情能尽快扭转局面，这对全世界都将是一个巨大的示范作用，更有可能较大地提升中国在西方世界的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