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评: "不怕死"的德国人？

前不久，柏林市政府与警局决定，禁止周六的游行活动。

但，柏林行政法院刚刚宣判，柏林市政府颁布的法令无效，周六游行可以照常举行。

柏林行政法院大法官 Wilfried Peters

感觉柏林行政法院很牛掰。2000年的一次判决让德国卖淫法得以合法化。时任行政法院大法官也狠狠地打了柏林市区政府的脸:"在我还没有做出判决前，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借用网络流行语来说就是: 法院狠狠地打了政府的脸！

柏林市市长Michael Müller

这是三权分立或司法独立的表现之一。

政府出台任何法令都会按照法律依据。

但，法律解释权却在法院。

所谓的按照法律行事不一定都符合法律程序或法律精神。

政府的权力被套在法律的笼子里。最大的笼子是宪法。

某游行者高举德国宪法《基本法》

记得在疫情爆发初期，德国人的抗疫表现从一开始就有别于国内。很多人因此骂德国人这和那。

有些人甚至大言不惭地说: 德国没有人权。因为德国政府没有出台严格的隔离措施，无法有效地保护德国公民的人身安全，嘲讽和贬低德国政府的低执行力等等。

很少看到有人换位思考: 是不是中国公民太听话了？对比之下，德国公民太不听话了。不听话就是错误的？听话就是正确的？

中国有"两个维护"。

德国也有"两个维护“: 人的尊严和自由。

它并没有列入党章，而是德国宪法。

假如说，柏林市政府禁止游行是为了阻止疫情蔓延，借此来保护人身安全，保障“人权"，但奇怪的是，为何还有那么多德国人宁可上诉最高行政法院，积极为自己争取"放弃人权“的权力，也要上街游行呢？

这些德国公民就那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这些德国公民怎么就那么不听话？

参与此次游行的群体并不是沉默的大多数，而是"另类少数群体“的大熔炉，如阴谋论家、疫情质疑者、极端右翼份子和极端左翼份子。

总之，是各种不同意见者或对政府不满者的集会，比如不相信疫情的危害性、反对政府采取的各种限制措施(包括罚款与强制性戴口罩)、打着维护基本权利的旗帜等等。

为什么他们在疫情期间还要上街游行？难道不怕被感染、不怕死吗？

显然，主张以及愿意上街游行的人不仅不怕，甚至豪言，自己就是"第二波"。

但是，有一点要区分，多数德国人属于保守派，是比较循规蹈矩的。

一个国家公民的自信程度跟国家的包容心有密切关联，尤其是对少数人群体的包容。

德国公民很自信。他们连本国政府都不怕，也不畏惧政府权威。因为很多基本权利受到德国宪法保护。

德国媒体人也很自信。他们也不怕本国政府，更不畏惧国外政府。照样嘲讽川普、普京和埃尔多安。因为言论自由受到宪法保护。

这种自信来源于宪法的保护。

绝大对数德国公民拥护宪法。德国政府畏惧宪法(也有过被打脸的经验)。

德国公民经常以宪法的名义起诉政府，为自己争取利益。但德国政府很少以人民的民义说这干那，也是借用宪法的民义或直接宣言效忠宪法。

说起自信会让我联想起张维为教授，国内首席意识形态学者。他天天喊着说:"中国人，你要自信。" 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

难能可贵的是，德国宪法不仅维护多数人，也会保证少数人和不同意见者的基本权利。集会自由和游行自由就属于基本权利(Grundrecht)。

有意思的是，德媒在前几天刚报道，政府禁止到年底所有大型活动，比如演唱会、(没有观众的)足球比赛等。

一方面禁止或限制所有大型活动，另一方面又允许示威游行。貌似很矛盾。有双标的嫌疑。

其实不是！因为前者不属于基本权利的范畴。

有人或许会提出疑问，这些上街游行的人实际上是在滥用宪法，没事惹事，专门给政府添麻烦，浪费纳税人的钱。柏林市政府也无需向隔壁州请求支援(约3000警察维持治安)。大家好好在家待着有什么不好？

其实不是！最起码对当下德国而言。

这些人也没有钻宪法的漏洞(不排除某些人的确有这个意图)。在几个月前就有一大批法学家表示，疫情不能作为牺牲基本权利的借口。柏林市行政法院大法官也认为，柏林市政府禁止令的理由不够充分。

简言之，法官在平衡基本权利和潜在被感染风险之间选择了前者。

我想，大部分上街游行的人也对被感染风险的概率做了一番评估，并不是不怕死的表现。

既然宪法保障了基本权利。大法官也认同疫情不能作为牺牲基本权利的借口。虽然警方会动用很多人力物力资源，也消耗部分纳税人的钱(上街游行的人也是纳税人)，但少数人的权利能得到保证。总不能为了节约纳税人的钱或怕麻烦就可以完全不顾少数人群体的基本权利吧？

此次事件告诉我们: 即使不满意，诚信的政府也必须服从和遵守独立法院的判决。但是，这不能说明政府一无是处。在允许游行照常举行的情况下，举办方也要遵守相关安全措施，比如保持一定距离等。否者，警方依然有理由提前解散游行。

这或许就是一个稳定与成熟社会的表现: 宪法的威严不容置疑、政府配合法院判决、个人或少数人群体的基本权利能得以保证以及警方发挥维持治安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