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西塞罗:我不是"精以",但我看有些人挺像“精巴”。 各位好,我这个人其实不喜欢争吵,昨天刚说了近期少谈国内新闻,只写写国际,没想到刚写了一篇《巴勒斯坦这么惨,真该怪以色列吗?》又引来很多争吵。所以我今天不得不写篇文章回应一下这些争议。本文重点回应三个问题: 第一,有人问:你不刚说了“鸡蛋和石头之间,我们应该优先倾向于鸡蛋吗?”怎么转脸就谴责弱势的哈马斯和法塔赫呢? 这倒是我疏忽了,没有考虑过有些人的分辨能力如此之低。——谁告诉你哈马斯这种组织是“鸡蛋”了?你问问他们自己,他们肯承认自己是鸡蛋吗? 任何一种正确的理论,多被滥用一步都是谬误。像“鸡蛋与石头”论,它适用范围仅仅局限于个体与组织、私人与公权之间的博弈中,我在《“让子弹飞一会儿”,不是你冷漠的借口》一文中就明确说过了,如果是单纯两个个体之间的博弈,这套理论就是不适用的,否则就成了“我弱我有理”的流氓逻辑了。 同样的,在哈马斯与以色列军队的这场对抗中,双方都是公权,他们其实都是石头。 那谁才是鸡蛋?以色列的老百姓是鸡蛋、巴勒斯坦的老百姓也是鸡蛋。我们这些旁观者,同情应该给这些人。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新闻你们都看到了,一个炸弹下来,一个人生活就毁了。战争就是石头们对鸡蛋们的集体倾轧,所以正常老百姓都应该反对战争。 好吧,如果理由合适,有些仗是必须打的。何况巴以之间恩怨纠葛太深,没人能说清楚谁有错在先。 可仗也分怎么个打法。如果哈马斯这块“石头”很有“亮剑”精神,敢当面锣对面鼓的去找以色列国防军干仗,那世人好歹会敬他们是一条汉子,即便打输了,以色列人敢不按《日内瓦公约》的要求对待战俘,我们肯定骂以色列不是玩意儿。 但现实中,哈马斯和“从良”以前的法塔赫恰恰不这样,他们明明都是有武装的暴力组织,平时喊着“解放巴勒斯坦”的口号。却只见他们光对着平民“鸡蛋”下手。 他们最爱搞得劫机、恐袭、人肉炸弹,没有几样是对着以色列政府和国防军去的,都是冲着对方老百姓使劲儿。出了事儿再把装一换,躲在自家平民堆里隐匿起来。 有些行动搞出来后,哈马斯幕后的金主伊朗都觉得太有碍观瞻了:我们宣传的伊斯兰革命也不是这样搞的啊!于是屡次宣称自己跟哈马斯的恐袭无关,拼命划清界限。足见这些活儿干的有多脏,多不地道了。 自己明明是块石头,却专挑别人家的鸡蛋砸,出了事儿又往自家鸡蛋堆里躲。这种组织,你好意思说他是鸡蛋吗? 眼睛和脑子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国家应该是其人民的铜墙铁壁,而不能让人民去当国家的铜墙铁壁。这是常识。 连这个常识都不懂的人, 他们既不是石头, 也不是鸡蛋, 他们是垃圾。 其二,有朋友指出:你的该文章光说了法塔赫、哈马斯这不对那不对,怎么不说说以色列的行为呢?这有点偏颇了吧? 这个批评很对。 但我要说自辩一下。我昨天写的,只是针对突发新闻写的一个时评,虽然长达近万字,可依然是时评。时评必须有侧重,有观点。 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我不可能面面俱到的讲述所有关于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所有恩怨纠葛。你难道指望我能现写一本《耶路撒冷三千年》吗? 这本书有点过誉,但还算不错。 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第一反应,写自己最想提示给大家的最有价值的问题。 而在中国,由于诸多原因,很多公众对巴以问题的认识是相当片面的。就像这次冲突爆发,很多媒体只提以色列对加沙地带又展开了攻击,却不提之前哈马斯用火箭弹攻击以色列平民区的行动。 这是不公平的,有朋友说我那篇文章失之偏颇,我认。可你要是综合那些铺天盖地的更偏向另一方的报道,我觉得再阅读本文反而会给读者一个相对公正的角度。 以方干了什么脏事,你们都知道了,巴方曾经干了什么,你们知道吗?很多人对“巴解这个组织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这种基本问题都缺乏成体系的认知。光以为他们就是保家卫国,抵抗侵略,然后强加给人家各种美好的想象。 但你也不想想,真要是如此,为什么阿拉伯世界那么多近邻,为啥真肯帮他们少之又少呢?为什么除了伊朗、叙利亚等极少数国家,中东再没人愿意与他们有瓜葛了呢?巴解当年可是全阿拉伯世界的宠儿和明星啊。 我上篇文章的主旨,就是想解这个闷。 事实是,如果没有这些组织当年闹得那些幺蛾子,如果他们领导人真的一心为公、策略得当。巴勒斯坦那些可怜的平民百姓,是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 至于有人说我帮以色列说话,把它打扮成一朵白莲花,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国内有很多人对犹太民族的品性有种异常的崇拜之情。 但很不幸,我不在此列。 相反,我认为犹太民族作为一个民族,在品性上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这个民族过于不宽容。 反思犹太人的思想问题,严重推荐施罗黙·桑德的犹太人三部曲。 这个民族对其他民族、宗教的不宽容,导致它在欧洲流浪一千多年,却无法融入这个民族大熔炉,反而遭遇了更勐烈、更集体的不宽容:排犹主义。 而在来到中东、重新在他们梦想中的“应许之地”落脚之后,犹太人一度也继续着这种不宽容——在以色列建国以前,极端犹太复国主义者也曾对英法等国发动了多次的恐怖袭击。 所以,有人说以色列这个国家“得国不正”,这话我是同意的。 而人一旦极端,即便后来改了,也难免遭报应。 阿拉法特在1958年参与创建的法塔赫组织,之所以立刻想到可以用恐袭给以色列制造麻烦,灵感就来源于当年犹太复国主义者的恐怖行动。 当然,阿拉法特的法塔赫所进行的恐袭,做的远比当年极端犹太复国主义者更彻底、更不讲下限。 但我们无意过于苛求老阿,就算你们冤冤相报好了。 可这种不讲下限的彼此报复总应该有一个终结。要不然世界永远是人间地狱。 1993年,巴以之间的《奥斯陆协议》已经签订,巴以互相承认了对方的国格,阿拉法特可是当着拉宾、克林顿以及全世界公众的面亲口承诺巴勒斯坦从此放弃用“非常规手段”与以色列进行对抗的。 既然承诺已做出,再搞这种不讲限度的恐怖袭击,再叫嚣“要把以色列从地图上抹去”,就是一种毁约行为。这样频繁的毁约,不断降低了这两个族群今后再次建立和平的可能性。 何况巴以博弈中,巴勒斯坦本来就是劣势方,人家愿意签协议、你还毁约。非要拉着以色列“弘扬武学”,可一“弘扬武学”,你又打不过人家。只会拿自己的老百姓当人肉沙包上去送人头。 请问,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那么哈马斯和曾经的法塔赫为什么要采取这种不明智的策略与以色列对抗呢? 原因就像我在前文指出的,“反以”在今天的巴勒斯坦,不再只是事业,而成了唯一的“产业”。有些人需要靠冲突谋取其个人和组织利益。这是这个国家最深的悲哀。 这就是涉及到第三个问题,有朋友问我:既然哈马斯和曾经的法塔赫是如此不明智的,为什么巴勒斯坦人民却总选择这样的组织作为其代表? 这个问题,其实才真问到了点子上。十室之邑,必出忠信。巴勒斯坦怎么就不能孕育一个有政治智慧、善用手中资源、少打仗、更温和的领导层? 先声明,我反对民族歧视,绝不认为这是民族或宗教的锅。 我认为巴勒斯坦面临的困局,其实是一出“广场悲剧”。 请假设,在西方某国的一个广场上,有一群人聚在一起,为同一个诉求进行抗议情愿。那么这群人,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会自行消散吗? 回答是很难。 因为广场的特点就是高流动性。那些对抗议感到厌倦的人或者温和派,会自己在闹累了以后悄悄散去。但总会有新的、更加激进的人新加入到抗议的阵列中。长此以往,这个抗议队伍会永远保持激昂、激进的情绪。甚至做出很过火的行动。 眼下的巴勒斯坦,其实就陷入到了这样一个“广场悲剧”的怪圈当中。 转折点发生在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阿盟战败之后。 当时,“泛阿拉伯主义”的旗手、埃及总统纳赛尔心力憔悴,黯然下台。 阿拉法特作为纳赛尔的崇拜者,非常想接替他成为新的阿拉伯世界的领袖、“反以英雄”。 但问题在于,阿拉法特不是纳赛尔,巴勒斯坦也不是埃及、没有那个实力。 所以他虽然身处约旦给他的巴勒斯坦难民营,却面向整个阿拉伯世界招纳激进反以的“有志青年”。 自此之后,巴解组织成为了整个中东世界“反以明灯”,全阿拉伯世界的激进主义不断给这个组织输送血液,让其始终血脉喷张、无法冷静。(可以参考一下前些年的阿富汗和伊斯兰国) 于是巴解组织“广纳贤才”治下,勐地爆出了无数个分支,什么“黑九月”“人民阵线”等等等等,这些组织主张不同,唯一的共同特点就是都很激进,他们各自基于自己激进的主张四面出击,把收留他们的邻国搞得鸡犬不宁。最后让巴解成为邻国都不敢收留的名牌定时炸弹。 而在巴勒斯坦基层,情况更为微妙。 早在1947年联合国181号决议出台时,巴勒斯坦地区有能力移民的阿拉伯人就已经迁徙到了约旦、埃及、黎巴嫩、土耳其甚至欧洲。如前所述,这个国家当时只是个地理概念,更早之前归属于约旦,没有人会对这个尚未出现的国度体现产生“爱国”情感,从耶路撒冷搬到大马士革,对当时阿拉伯民众来说,相当于我们从上海搬到广州(还更近些)。所以巴勒斯坦一时剩下的只有中下层民众。 在其后的漫长岁月里,留下的这部分人又被不断地“逆筛选”。有些温和、安土重迁一点的,成了“以籍阿拉伯人”,另一些依靠自己奋斗出头的底层出身精英,又陆续离开这个纷乱的国度,整个巴勒斯坦,就像在高原上煮沸的一锅水一样,表面上已经滚开,但始终达不到很高的温度——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中上层,都像水蒸气一样逃逸了出去,只剩下底层在不断沸腾。 于是留在巴勒斯坦的,就只剩下了那些最穷苦的苦命人,以及千里迢迢赶来参加对以“圣战”的热血青年。 穷人和“战狼”,如今的巴勒斯坦就剩下了这两种人。 这两拨人中,前者已经被生活折磨的没有了政治观点——反正打或不打,他们能失去的都只有锁链。后者的政治观点则永远是最激进的。于是巴勒斯坦的主流民间政治主张始终是激进而亢奋的。 以色列观察家说:巴勒斯坦不存在真正的温和派、保守派,这个国家也很难推动一个真正温和的政治团体上台,务实的去解决巴以之间存在的那些问题。 虽然带着有色眼镜,但这个观察很可能是正确的:因为温和派、保守派,需要相对富足的中层作为民意基础。而巴勒斯坦全无此基础。 更何况,实事求是的说,如今的中东世界,还愿意资助巴勒斯坦的国家,都不太愿意它消停。 上篇文章提到的约旦国王侯赛因,可能是最后一个实打实想帮巴勒斯坦人恢复秩序的邻国首脑——毕竟约旦对巴勒斯坦有过领土宣称,其国民一直将巴勒斯坦人视为“自己人”。 侯赛因国王还到访过中国,也算咱的老朋友。 也正因双方血浓于水,约旦在1967年才会在阿拉法特走投无路时,放40万巴勒斯坦难民入关,还给巴解难民管辖权——这个魄力有多大,我无需赘言吧? 但此举引来的约旦内战,却让这个最有希望“拉兄弟一把”的国家彻底寒了心。 眼下的巴勒斯坦,俨然阿拉伯世界的弃儿,愿意出钱资助巴方武装的国家包括:伊朗、叙利亚、还有(可能的)土耳其。这些个国家的主要诉求都不是帮这个国家立国,而是利用其牵制以色列,达成自己的战略目的。 而外援又是巴勒斯坦的主要收入来源,既然闹一闹伊朗愿给钱、叙利亚愿给钱、拜登领导的美欧为了平事儿没准最后也会给钱,那何乐而不为呢? 闹呗。反正受苦的是百姓,收钱的是哈马斯或法塔赫。你不闹,“竞争对手”那边也会闹。 这就是我的观点:在以色列导弹落下来之前,巴勒斯坦已经被搞成了一个死结。这个死结不解开,对手怎么良善都没用,何况以色列还不怎么良善。 老话说得好,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某伟人说:内因是主要的,外因是次要的,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都是这个意思。 至于有人搞诛心之论,说我站在以色列立场上替他们说话、以色列就是英美刻意在中东安排的走狗,所以是“精以”“精美”。 这话简直不值一驳。当年支持以色列建国,五常里用力最勐的可不是美国,而是苏联,1947年以色列成立时,美国人只肯出钱出枪,苏联直接出人,空运犹太裔苏联红军给以方,支持他们跟阿拉伯人打仗。阿拉伯联军那边用的倒是一水儿的英籍军官。 国际格局风云变幻,今天的朋友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光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分析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素质,这个思路是有问题的。 一听见有人说点让你不舒服的分析就“精这”“精那”的扣帽子。我说两句实话就是“精以”了…… 那你算啥?“精神巴勒斯坦人”?简称“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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