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老乡看望首富牟其中 为何吓得连夜走人

墙内自媒体历史逆时针文章：1995年7月，四川万县的几名干部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北京，争取南德集团总裁、“大陆首富”牟其中回万县老家投资，开发巫山小三峡风景区。

来京之前，他们做了一番功课：访谈了一些熟悉牟其中的万县老人，详细了解他的身世背景、成长经历、脾气习性……

一行人傍晚到了北京，被安排住进南德集团旗下的宾馆，等待次日与牟其中见面。

晚上10点多，带队的干部敲开了另外几位的房间，说了一句：“我们连夜回去吧。”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早都收拾好了行李，迫不及待地回答：“赶紧回！”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切要从牟其中本人说起……

"首富"之路

牟其中，1940年6月19日生于万县，属龙，族名牟奇忠。不过，他说自己出生年份为1941年，属蛇，与1893年出生的人同一个属相。

1959年，牟其中高考落榜。1960年春，听说武汉中南工业建设设计院春季大专班特招，他赶到三峡坐船，把随身的被褥卖了，买了船票。牟其中被录取后，读了半年大专，就被迫退学。原因是他手工画出的饭菜票惟妙惟肖，竟然瞒过食堂几个月才被发现。

回到万县，牟其中去玻璃厂当了一名锅炉工。

工人牟其中与众不同，喜欢研读马列哲学着作，不时说出一些惊人观点。1974年8月，他冒称自己为作者，传播《社会主义由科学向空想的倒退》等文章，结果锒铛入狱，内定判处死刑。

当时，他母亲迈着小脚，每天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十几公里，给他送牢饭。

1979年12月31日，牟其中获释。

一个月后，他借了300块下海经商。妻子杜宗莲说，家里还有两个年幼孩子，一个7岁，一个8岁，不要再折腾了，认命吧。

牟其中不听，与人合办“万县中德商店”，做一些“买空卖空”的倒爷生意。

1983年3月，牟其中因“投机倒把”再次入狱，店里的出纳夏宗琼一同被抓。

入狱第11天，牟其中破天荒写下一份《入党申请书》，另外写了一份《从中德商店的取缔看万县改革的阻力》，大胆寄给省里。

1984年初，牟其中再次获释。

1984年9月18日，牟其中将中德商店改名为中德实业开发总公司，从市农行贷款250万元。这250万元，是他真正起家的资本。

他开办了中德企业管理夜校，声称要把夜校办成当年的广州农运讲习所一样。

牟其中为何有这么大的野心？这也许与他成长的时代环境、与他生长的大巫山一带的文化有关。

说到底，他是一个投机分子，一个巫人。他喜欢舞文弄墨，自以为怀才不遇，长期压在社会底层，想翻身。他英雄情结非常浓烈，内心渴望获得认同，渴望成为主流视野中的风云人物，没有正常上升途径，就用冲撞体制的办法，用故弄玄虚的故事，来营造自己的传奇和光环。经商，只是他攀爬的一个梯子，神话自己的一个工具。

拿到250万贷款后，牟其中急于证明自己，在海南成立南德经济集团，结果业务膨胀太快，资金链濒于断裂，公司陷入困境。之后，他始终在这一点上犯错，多次在同一处跌倒，丝毫不长记性。事实证明，他是一个半吊子商人，赌性很重。

1988年，对牟其中彻底失望的杜宗莲，选择离婚。不久，牟其中与同样离异的夏宗琼结了婚。

次年，49岁的牟其中前往北京推销万县竹编和藤器，一下子喜欢上了京城，觉得这里才是施展自己才华的真正舞台，并将南德集团总部从海南迁往北京，在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注册。

他和一个名为“老区建设促进会”的机构搭上了线，为老干部跑前跑后，张罗开会场所。

在“老区建设促进会”的一次座谈会上，航天部下属研究院的俄文翻译薛老谈到，四川航空公司缺飞机，而苏联经济千疮百孔，只能靠变卖家产度日，正好古比雪夫公司有飞机可卖。虽然刚成立的川航也没有钱，但可以做易货贸易。当时苏联极度缺乏轻工、食品等生活用品；而中国乡镇、集体企业生产一大堆东西，却找不到销路。

这给体制之外的牟其中带来了商机。

南德和古比雪夫公司达成了用轻工产品换购4架苏制图-154飞机的协议，双方约定，1991年11月18日同时发货。

协议里，牟其中利用苏联人毫无市场经济意识，打了一个时间差，玩了一招“空手道”。11月18日，飞机当天到了北京，南德拿到飞机的产权证明与适航证，立即操作银行贷款，向厂家打款、下单，500车皮的滞销积压轻工业产品：山东某厂的24万套被单，石家庄某厂的16万双袜子，以及从王石那里采购的大量罐头等，随即装车发货，七天后进入苏联境内。

南德转手把飞机卖给川航。单此一笔，南德就赚了八千万到一个亿，成为当时盛行的“倒爷经济”的一个传奇，牟其中也迅速成为大陆经济神话人物。

“南德只做大项目，不小打小闹。”牟其中说。

1992年，他提出用10年的时间，让南德集团进入世界利润前10强企业之列。

同年，牟其中任命夏宗琼最小的妹妹、22岁的夏宗伟担任他的生活秘书，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认为自己不是凡人，不受任何传统道德的约束，别人认为不能做的事，他做起来毫无心理障碍，这也许就是他强大的地方，但也是他跌落神坛的开始，导致夏宗琼与他离婚。

他还梳起大背头，早上去玉渊潭冬泳，晚上洗冷水澡，读资治通鉴。公司开会，身高1米82的他，端个旧搪瓷缸子，双手叉腰，口若悬河，讲完就散会。也不管大家听懂没有，他讲过瘾了就行。

他计划投资100亿，整体开发满洲里，建设“北方特区”。

他准备移民数百万南德集团员工，开发西伯利亚。并向上打报告，题为《历史的机会和我们的选择》，提出了中美俄经济大三角概念：美国有钱，中国有市场需求和劳动力，俄罗斯西伯利亚有丰富的资源，三方在他的主持下合作，定能实现多赢。

牟其中再次和俄罗斯合作，发射三颗电视直播卫星——航向1号、2号、3号。投资俄罗斯卫星的钱，来自四川、广东等地方电视台租用卫星转发器的2亿元定金。不料，广电部发文，国内电视台上星不得使用境外卫星，这意味着南德的计划打了水漂，牟其中亏损大约2.5亿元。

不久，牟其中把自己推向了神话的顶峰。他计划实施“耕云播雨工程”，把喜马拉雅山炸开，让印度洋暖湿气流吹进来，把整个大西北变成江南。

“首骗”之名

远在万县的地方干部，一听到牟其中的几个投资巨大的计划，认为南德公司实力雄厚，便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游说牟其中先实现一个小目标：投资开发家乡的巫山小三峡旅游风景区。

这几名干部晚上到了北京，住进南德旗下宾馆。安顿下来后，随手拿起房间内赠阅的一份名为“南德视界”的日报，却被里面的内容吓了一大跳。

报纸头版是牟其中的讲话稿，洋洋洒洒七、八千字，通篇充满了人类、文明、民族、前途、命运、转折等字眼，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纵横捭阖，很有气势。

讲话的内容，主要是批评当时的紧缩银根等宏观调控政策，口气极为严厉。

1993年~1994年，中国出现了经济过热，物价涨幅在20%以上，局地出现抢购风。高层运筹帷幄，果断出手，从紧缩银根入手，通过综合治理，顺利实现了经济“软着陆”，为战胜1997年的亚洲金融风暴赢得了关键先机，被誉为世界经济史上最成功的宏观调控案例之一。

而牟其中这种没有严谨学术背景、没有宏观调控实操经历、没有从政经验的江湖人士，却气急败坏，大放阙词，无端攻击。

万县来的几名干部觉得问题严重，连夜退了房间，赶回万县。

牟其中为何对宏观调控如此抵触呢？

曾任南德集团经济顾问的顾健先生说过：“老牟并不是一个企业家，而是一个充满野心的投机分子，他的素质和他的野心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落差。”

夏宗伟说过：“他是一只无脚的鸟，只能在空中飞翔，必须要在南德的路上走到底，但资金不足，力量不够。于是他只能造势、许诺、夸海口，以吸引眼球，得到支持，从而弄来钱。因为在他看来，如果停下来，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而紧缩银根，正中南德的命门。按牟其中自己的话说：“马脚露出来了。”

实际上，南德当时连工资都不能正常发放。

牟其中招了冯仑、王功权、潘石屹等人，但并不真用他们，只用他们来充门面。

冯仑等人准备“兵谏”，让牟其中只做董事长，换别人来管理公司业务。可是，50多岁的老牟，在香山吃饭时，听到有人劝他，一拳把人家的嘴打得缝了5针。日常看见别人打架，他就围观，大喊“打啊!”并趁乱踹上一脚，一副流氓的嘴脸展露无遗。大家见状只好作罢，不打招呼离开南德，自谋前程。

冯仑曾经这样评价牟其中：有英雄情结无可厚非，但不能错位，错位就会闹笑话，甚至招致灭顶之灾。

锒铛入狱

一些离开南德的员工，包括牟其中的前妻夏宗琼，写了许多信检举牟其中，揭批了他的造假过程。

牟其中说：南德被“围剿”时，狼狈不堪，当时我只能用10%的精力和智慧来做业务，而要用剩余的90%去应付环境的压力。

1995年初，由于大陆紧缩银根，牟其中为偿还银行债务，采取在中行湖北分行循环开立180天远期信用证的方式，以贷还贷。

1997年8月，中行湖北分行将湖北轻工、贵阳交行、南德集团等3家公司列为被告，起诉至湖北省高院民事法庭，要求赔偿2.9亿余元的经济损失。

1998年3月，湖北省高院裁定，此案涉嫌犯罪，有关部门已立案侦查，中止民事诉讼。

1999年1月7日，牟其中上班途中被拘留，2月8日批捕，关进武汉市第二看守所。

当时，只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牟其中的生活秘书夏宗伟，一直不断为牟奔走，不离不弃。

牟其中在看守所亲手写了一封信，托人带给冯仑，希望给点钱，准备请律师。

冯仑等人商量了一下，做了几个决定：1. 在判决之前不便介入，也不给予任何资金上的支持，因为不知道这笔钱算什么性质；2. 如果判完了，服刑的话，会和王石一起去看望；3. 牟其中刑满出来，生活上所有的事由冯仑管，养老送终，当爹养，其它事一概免谈。

面对危机时，牟其中从来都是在赌领导批示，赌翻案。

2000年8月22日，湖北省高院作出终审裁定，牟其中犯信用证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

牟其中说：“历史要将我推向高峰，所以要先将我打入深渊”。

2000年9月1日，牟其中被投入武汉洪山监狱服刑。

2003年9月中秋，牟被改判为有期徒刑18年。

2004年7月8日，身在狱中的牟其中通过南德理事会宣称，南德废墟至少还有30亿的净资产，用上13年时间，年利润将达到150亿美元以上。

2016年9月27日，76岁的牟其中刑满出狱。

晚年生活

2016年9月28日，出狱第二天，牟其中回到老家万县，吃的第一顿饭就是万县火锅，接着给父母扫墓。

从1985年离开家乡，到此次回乡，31年，牟其中绕一个圈后又回到起点。

他戏称自己是坐牢专业户，在狱中的时间一共有23年零2个月。

牟其中的老宅如今已在三峡库区水下30多米的地方。他说：曾经的首富已经一文没有，将再次白手起家。

现在，他自称外面的人排着队和他谈话，从早上谈到晚上，说话没有停顿10分钟以上。“语言就是我最大的生产力，我就怕自己不能说话”。“看书很少，已经读得很熟了；但新闻联播天天都看。早晚两次暴走，加起来10公里，在河边。”

值得一提的是，1974年，牟其中在重庆暴得大名；同年，任正非在重庆应征入伍。

一晃40多年过去，任正非创立的华为，真正成为走向世界的大企业，而牟其中依然一嘴当先。

任正非说过：这个社会从来不缺聪明人，缺的只是“傻子”，缺的是埋头苦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