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处于一个在重构中动荡的国际体系之下 拜登亚洲之行所释放出的各种信号,为中美关系再添一层阴霾。 大家有没有观察到一种现象,突然有一天,我们没法岁月静好、不能在商言商了,一切好像都要跟政治挂钩,无论国内外。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种趋势对个人和企业的影响,以及它的成因。 1 在个人层面,关于产业链转移越南的讨论多了起来。有不少人咨询我要不要去越南投资,甚至移民的,令我感到意外。 从数据上看,2022年一季度越南国内生产总值(GDP)达到921.75亿美元左右,同比增长5.03%,这个数据放在联储加息、疫情尚未完全恢复的世界经济中,无疑亮眼。 但内行最关注的,还是外资直接投资的流入数据。外资对于发展中经济体的技术外溢和就业拉动,才是生产总值能持续增长的基石所在,这个原理依然适用于中国。
那这个数据怎样呢?答案依旧令人满意。一季度越南实现的外国直接投资预计比去年同期增长7.8%,这是过去5年外国直接投资的最高水平。 越南这波外资热,无疑有占中国疫情的便宜。但如果你真的认为在越南投资相当于分摊了在国内投资的风险,我劝你还是谨慎。 很多人,包括一些国内商业专家,看待越南,依然是用过去的分析方法,注重数据、产业、商业,而恰恰忽略了,现在最重要的一环——政治。 如果你身边有在越南身久,或者对政局稍有了解的人便能知悉:越南的政治格局暗流涌动,国会、北越总书记、南越总理、中部国家主席各自有各自的基本盘。 越南是一个典型的“转型期国家”,制度、思想都处于快速变革之中。经济的发展首先会改变既有的权力结构,得利者(企业家、中产)会要求更多政治权利,并和既得利益者产生冲突,这构成了转型国家基本的社会矛盾。 我们可以看到越南的一系列改革顺应了这种趋势,包括废除干部终身制、解放思想、放弃ZZ垄断,但这些只是事实的一部分,是议程设置对他国的理想化投射。 两个直观可见的问题是贫富分化和盐论高压,大城市之外的广袤人口无法享受到产业转移的红利,还会因为生产要素价格的上涨而不得不进入环境恶劣的厂里打工,这种不满与中产的诉求,都要通过政改和再分配机制来解决。 另外,从中国的经验来看,承接转移需要大规模的基建投资,这要求更强的行政能力,在放弃意识形态集quan后,越南政府会通过什么方式为自己加强“合法性”,会导致什么后果,也是未卜之数。 越南的言论管制,让我们在社交媒体所看到的“真相”存在着片面性。当然,这不意味着我看衰越南的未来,它有点像中国的90年代,充满了不确定,需要过一个槛才能实现稳态。 亮眼的经济数据,是由国际大公司的投资所拉动的。人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母国的保驾护航和所在地区的政治保护),风险远不能和你去买套房、投资一个厂,或者成为越南的公民可以相提并论。 经济分析上看,越南是天堂,政治分析上,普通人去了能享受到多少好处,没有熟悉的渠道还是谨慎为妙。我其实之前就说过了,如果你想购买资产分摊国内风险,最好的选择还是发达国家的不动产。 但越南相比苏联这样的国家,在转型上有个优势,它基层的社会自组织力、小共同体更具活力,减少了大规模社会动荡的可能性。你想做点风险投资,未尝不可。 2 “越南热”是一个切面,深层原因是有钱人越来越关心国际政治了,下面说说企业层面。 以前参加企业家的饭局,大家有意避谈政治。之前有个段子,说越穷的人越喜欢指点天下,在谈论国际政治中寻找存在感,现在可真不是这样,几乎所有做生意的都开始关注国际政治了。 这种转变,说明政治对经济的影响在世界范围内都不断增强。标志性节点,是川普上台和新冠疫情,而且影响是全方位的,即使你的企业不直接参与国际贸易,也不能保证不会受到国际政治的冲击 从两年前Tik Tok被川普制裁开始,各大厂开始增加在国际政研上的投入,甚至设置了专业部门,不是过去那种只关注产业本身,而是研究主要经济体的政治、社会、人事等方方面面。 几天前去华为总部参加媒体座谈会,2018年以前,公司上下都没有想到,自己会一夜之间成为海外报道的热点对象。过去并不太关注国际舆论的华为,现在要投入大量精力对外沟通。 这不是易事,华为已然成为流量密码。在各大门户网站,营销号流水线式地借华为和美国对抗的话题,生产着“战狼式”信息,一条获利1000-2000元不等。 这让华为极度头痛,向平台投诉也无法消灭一条成熟的“利益链”。过去这类内容的影响只在国内,而越来越多的海外媒体开始引用这些信息,作为“华为威胁论”的证据。 这体现出一种趋势,当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企业的行为模式,国内国外不再是两个独立系统。国内的行为要考虑到国外影响,国外的行为也要考虑国内。 俄乌战争后,国内外舆论的撕裂更加明显。“让企业站队”已经成为全球各大社交平台的风向,莱万托夫斯基在推特网友的重压下不得不与华为解约。国家政治涉及到企业层面,这在过去的海外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我当时提的建议就是,尽管国内外舆论环境已经相当撕裂,依然要寻找“共同的底线”:持续释放自己作为跨国企业多元和包容的一面,而不是“战狼式”的秀肌肉。 寻找国内外的平衡点,对于跨国企业来说至关重要,也会愈发艰巨,需要大量深谙国际政治的专业人才。 3 这种趋势是怎么产生的?仅仅是源于川普和新冠这两个黑天鹅事件吗? 历史中显然存在着必然性,这也是研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在不久前带国际经济学考研的课程中,我和大家探讨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现在的国际秩序是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先要理解什么是国际秩序。一个稳定的国际秩序,往往产生于战争。在战争中,人们发现无法征服彼此,必须坐下来,按照实力排序,赋予自身不同的国际地位,就产生了国际秩序。 从拿破仑战争所诞生的“维也纳体系”后。人类至少经历了两次国际秩序的重构,一次是一战后产生的凡尔赛-华盛顿体系,而因它不够稳固,导致了二战,随后建立了雅尔塔体系,产生了联合国。
两次体系重构的根本原因在于,国家间的实力对比出现了变化。后起者要求重新排名,挑战原有霸主。一战时,挑战者是德国,二战时又多了苏联。 战争的破坏力和热核武器的出现,让制定国际秩序的大国们,产生了对权力的敬畏感。因此在二战后的国际秩序,没有傲慢地将弱者拒之门外,甚至在联合国中设置了一国一票原则。 这使联合国比国联的“合法性”要强得多,稳定程度不可同日而语,世界也因此进入了长时间的和平期,这就是中国商界精英长期不关注国际政治的原因,太和平就没什么可关注的。 但过去共识下的稳态,在各大国间都出现了松动。美国在全球化中损失了大量就业岗位,带来一系列社会问题,而维持既有国际体系的成本又居高不下(比如全球性的军事开支)。 简而言之,美国希望用更小的付出,来保持自己的老大地位。于是提升关税、要求盟国增加军费、各种退群。英国和法国的情况也是类似,不过一个成功退出欧盟,另一个没有。 而对于俄、中而言,情形相反。苏联解体后,俄罗斯虽保持着大国名义和无常席位。但整体影响力早已差之千里,经济上更是没有创新能力,又被封锁制裁,实力完全无法和野心相称。 在被北约拒之门外、从前的小弟(波罗的海三国)看不上眼后,已在欧洲沦为经济上三流国家的俄罗斯产生了强烈的落差感。这为雄心勃勃的政治家,通过民族主义加强合法性创造了条件。 于是,我们看到了俄乌战争,看到了已经死掉的雅尔塔体系被彻底埋葬。大国之间不再是有所保留的合作者,而成了彻底的敌人,以战犯相称。 我们在其中也无法独善其身,无论中国是否有意图挑战现有国际秩序,力量的快速增长和价值观的迥异,必然让旧霸主油然而生起不安全感,这是无法避免的,只是程度问题。 所以回答刚才的问题,我们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国际秩序下?答案是还在形成中。这是多事之秋的根本原因——我们处于一个在重构中动荡的国际体系之下。过去我们认为的国际黑天鹅事件,现已成为常态。 不夸张的说,俄乌战争就等于第三次世界大战,不过今天我们要比过去文明的多、对战争的恐惧大得多,俄乌也比过去的交战双方弱小的多。 因此国际秩序的重新调整不会有前两次那么大的成本,但政治必然影响经济,身处其中的我们,也无法置身事外、漠不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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