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笔记（二）：重病还需猛药医

　　接着唠叨我上周的车祸啊。

　　一

　　车祸那天有剩赶到急诊室时，带了好大一包吃的。

　　从坐下那一刻起就不停地劝我吃点吧吃点吧，你怎么就不饿呢，你肯定饿了，吃两口吧。

　　可我不想吃，一点没胃口。

　　在他第三次劝我吃点喝点时，我烦得不行：都说了我不想吃不想吃你干嘛！我来急诊室又不是来野餐的！

　　这人终于吐露心声：那我先吃了，我快饿死了。

　　然后我就看有剩抱着一袋子零食，吃饼干，吃cheese，吃面包，中间吃太快可能有点卡住了，又开了瓶饮料。

　　带的可全了，家里零食大概都被他带过来了。

　　实事求是地说，有剩倒也不是只顾着吃，我讲车祸经过时，他啃着苹果（对啊，还带了水果）安慰我：你当时就是吓到了，其实你这胳膊没事，我看最多也就骨裂。

　　。。。行吧，糟心的安慰也是安慰。

　　坐在我们对面的是一对七八十岁的老夫妻。一开始我以为那个把头靠在老太太肩上的老爷子是病人，老太太是家属。后来才注意到老太太坐着轮椅，而她旁边歪歪倒倒的老爷子不是虚弱，也不是昏过去了，是在睡觉。

　　都说老年人睡眠不好，这家老爷子肯定是个例外。在急诊室，坐着，还睡得老香了，时不时地换个姿势，仰头睡，歪头睡，张着嘴睡，垂着脖子头一下下地点着睡。

　　我观察老爷子睡觉的时候，老太太正在看吃得狼吞虎咽的有剩，看得一脸难以置信。

　　我很不高兴，既嫌有剩丢人，又有些不忿，心说看啥看啊，你家老头也没好到哪去。

　　二

　　其实从距离来说，车祸地点离我妈家挺近的，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但那天在救护车上我还是舍近求远地选择给一个半小时之外的有剩打电话。

　　主要是怕我妈担心。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万一开车过来时心神不宁再出点啥意外。

　　更何况我妈这人比较抓马，多小的事落到她手里，她都能咋咋呼呼弄出好大阵仗。当时湿着裤子在地上大字型趴了半天的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吸引更多的注意力。

　　而有剩就不会了。

　　除非发现我扔了他的垃圾，大多情况下，钱有剩都是个情绪极其稳定的中年人。

　　要不然也不会去急诊室居然还能想着带那么一大包的零食。

　　但见到医生之后，我是很后悔没叫我妈来。

　　医生觉得我的脖子不需要戴护颈圈。

　　有剩也觉得我不需要戴。

　　可我觉得我需要。

　　医生不让戴的理由是我骨头没事，戴护颈会影响肌肉恢复。

　　有剩同意不戴的理由是医生都这么说了，那就不戴呗。

　　我要戴的理由是我上网查了，Google说肌肉拉伤头几天戴护颈圈可以避免进一步受伤。

　　但我知道医生最讨厌我这样随手上网查查就敢挑战他专业知识的病人，再加上有剩也不帮着我，所以没再坚持。

　　这种大家都认为我没事，只有我认为自己有事的时候，真是感觉特别特别不好。

　　就是觉得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还没法说出来，因为不管怎么表达都像个戏精加医闹。

　　早知真不如让我妈来，我妈一定会重视得跟我要死了一样。别说一个护颈圈，她能跟医生喋喋不休争取到一堆的圈，给我胳膊脖子全都套上。

　　三

　　我猜那个医生跟有剩是串通好了。

　　其实出院时我对有剩憋了一肚子气，但不知道医生给我吃了啥牲口吃的止痛药，导致我昏昏沉沉，回家后在又疼又晕中一直睡到第二天。

　　醒来后把有剩在急诊室的表现忘得一干二净。

　　还傻呵呵的别人说啥我顺着应啥。

　　朋友说有剩真不错啊，一听你车祸就赶紧长途奔袭往医院赶。

　　我说嗯可不么，老辛苦了。

　　我妈说这些天啥都得靠有剩，可别再老骂他了。

　　我说嗯好的，我不骂他。

　　这么又傻又听话的状态持续到晚上，晚饭时有剩说上网查了一下，我那个车的赔偿应该不会太高。

　　随后说了个远低于我心理预期的价格。

　　我当时正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脖子不太会受力的姿势吃饭，震惊之下猛地一扭头，斜方肌钻心的疼。（专业吧？）

　　这一疼啥都想起来了。

　　想起钱有剩在急诊室见了我第一句话“你这胳膊肯定没事”，想起我讲车祸经过时这人全程连吃带喝，想起我跟医生要颈圈时有剩在旁边一副“戴那玩意儿干嘛你又不咬人”的不理解样子。。。

　　真是气炸了。

　　但凡他在医院帮我要个护颈圈，我这会儿哪至于能胡乱扭头伤着脖子。

　　有剩对他所有行为的解释是，他去医院的路上的确是很担心，但进了急诊室，看我龙睛虎眼叉着腿坐得跟个老爷们儿似的，就知道我肯定没事。

　　裤子湿了啊大哥！你家穿着湿裤子还能坐得跟个麻花似的？

　　四

　　我妈和有剩要是能匀乎匀乎就好了。

　　在我跟有剩为我应不应该戴护颈圈争执的时候，我妈一点没闲着，成天给我发各种车祸后遗症的文章，这其中包括脑积水，内出血，脏器大移位。。。

　　我说妈你别给我添堵了，我想吃玉米，家里也没鸡蛋了，你买点给我带过来呗。

　　车祸头两天我妈就吵着要来看我，我当时状态不好，怕她看着担心，一直没让她过来。

　　但看我妈转发那些文章的架势，再不让老太太来亲眼看一看，她怕是已经在脑补我半身不遂了。

　　可巧在我妈来之前一天，有剩终于妥协，亡羊补牢地跑去店里给我买了护颈圈。

　　其实那会儿我的脖子已经过了最难受的阶段，但还是喜滋滋地戴上了。

　　隔天我妈拎着四大袋玉米，和满得都要溢出来的关心上门了。

　　一见面老太太就对我的脖子我的手腕给与了一惊一乍的关注，并在我讲车祸过程时又啧啧又叹气，配上皱成一团的表情，从头到尾都让我特别有成就感。

　　吃饭时我妈还偷拍了一张我的照片发到家庭群里。照片里我披头散发戴着护颈圈，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卫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看着的确是一副脑积水的样子。

　　我姐秒回：唉呀太惨了，咋整得这么惨！看得我眼泪都要下来了！

　　搁平时被拍得这么难看，我肯定会很生气，但当时却跟大冬天喝热茶一样，只觉得浑身舒坦，哪哪都妥帖：是吧？我这次真是好惨的！！

　　惦记了好几天的关心关注，当天彻底补齐。

　　哦对了钱有剩，你这两天睡觉最好睁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