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真格的 BC“不明财富令”揭秘富人洗钱过程

据《温哥华太阳报》的报道，BC省正面临艰巨的法律战，焦点就是该省已生效的反洗钱利器——“不明财富令”。

举证责任倒置，被指控者必须自证清白

洗钱一直是BC省的一个热点问题，并在过去几年中，对本省的经济、法律、警务以及民众对政府的信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洗钱活动变得越来越错综复杂，而政府由于缺乏有力的法律武器，在反洗钱的斗争中经常处于下风。在两起耗时多年、声势浩大的反洗钱案件以失败告终让司法机关颜面扫地之后，BC省政府的反击开始取得成效。

先是任命前BC省最高法院法官Austin Cullen领导对洗钱活动的调查。卡伦委员会经过3年多的工作，在2022年6月15日提交了最终的调查报告。

该报告估计价值数十亿加元的非法资金已涌入BC省，尤其是在赌场和房地产领域，并提出了一系列建议，以打击猖獗的洗钱活动，其中之一就是不明财富令。

2023年初，BC省的相关立法获得通过，不明财富令成为打击有组织犯罪、贩毒和洗钱的新工具。

不明财富令不是自动适用，而是必须经由法院批准，并且是一案一审。其杀手锏是“举证责任倒置”。

通常情况下，民事案件是“谁主张谁举证”，但是不明财富令允许举证责任倒置，让被告承担了相反的责任，以证明其财产来源不存在非法行为。

一起案件中，一旦法院批准使用不明财富令，而被告拒绝披露资金来源，就推定犯罪行为成立。

这挑战了当代司法体系的基石——无罪推定原则，是法院通常处理指控方式的重大变化。

此前，官方侦查和检查机关负责证明被告有罪，并且在法院最终作出有罪判决之前，所有嫌疑人都被认为是无罪的。

不明财富令也因此补上了BC省民事没收制度的一个短板。

在BC省，要成功提出没收索赔，民事没收主管不需要证明财产所有人被刑事指控或被判有罪，但“主管必须确定相关财产是非法活动的收益或工具，并使用警方收集的证据来立案”。

有了不明财富令，民事没收主管甚至不需要证明财产来源于非法活动，只要财产所有人不能证明“我不是，我没有”，那就是非法所得，直接没收。

对于打击扑朔迷离的洗钱活动，这绝对是简单粗暴又有效的武器。

艰巨的法律战

截至目前，BC省一共提起了3起不明财富令申请。BC省的首案，也是全加拿大首案，是著名的盐泉岛豪宅案。

2017年10月25日，哥伦比亚男子Aristobulo Barrios Miranda通过传真向英国公民Roger Knox发出指示，要求一家名为希尔顿资本 (Hilton Capital) 的公司向多伦多Bay Street的皇家银行账户电汇115万加元。

希尔顿资本是一家位于马绍尔群岛的公司。马绍尔群岛是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位于澳大利亚东北约4300公里处，被誉为离岸银行天堂。

这笔钱在10月30日至11月2日之间，分4次以信托方式汇入西温一家律师事务所 Biancardi Law Corp.，据称是借给Geordie Lee的。

汇款完成一天后，Geordie刚刚分居的配偶Alicia Valerie Lee支付了100万加元现金，购买了位于盐泉岛斯图尔特路35号的住宅。

BC省政府向省最高法院提交的一份文件中概述了资金轨迹，并指控通过空壳公司进行的电汇来自价值 2.25亿加元的国际拉高抛售股票欺诈案。

Knox是这起股票欺诈案的关键人物。他被指控帮助其他人隐藏他们在该计划中的股票所有权，并将资金转回给他们。Knox于2020年认罪。

BC省民事没收办公室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没收这处现价值180万加元的盐泉岛住宅，因为它是违反了美国和BC省的证券法、洗钱和逃税的犯罪所得。

第二起案件针对54 岁的Kevin Patrick Miller。BC省最近被取消律师资格的温哥华律师Ronald Norman Pelletier在自己的信托账号中为Miller持有450万加元。BC省正寻求没收这笔钱，因为这是价值1.05亿加元股票欺诈行为的收益。Miller最后的已知地点是马耳他。

第三起案件则与价值1.69亿加元的QuadrigaCX加密货币欺诈案有关。BC省要求QuadrigaCX的联合创始人之一Michael Patryn解释他价值超过60万加元的现金、金条和珠宝的资金来源，并寻求没收这些财产。Patryn最后的已知地点是泰国。

这三起案件的被告不约而同，都没有正面解释其财产来源。其中盐泉岛豪宅和450万信托资金的主人均兜了个圈子，反诉不明财富令违宪。

目前，三起案件中的任何一个，都尚未确定听证会日期。

法律专家和观察家表示，这会是艰巨的法律战，可能会耗时数年，一直打到加拿大最高法院。前人权律师、BC省省长尹大卫也承认新法律将受到挑战。

但这也恰恰说明，不明财富令击中了洗钱活动的要害。

曼尼托巴大学法学教授Michelle Gallant表示，不明财富令是“对法律运作方式的根本性重塑。”毫无疑问，这将是一种有效的工具，可以在打击洗钱的过程中帮助揭开空壳公司和离岸交易的秘密，以及隐藏在家庭成员和同谋者名下的资产。

以往的难点是当资金跨境时，很难看到发生了什么。但有了不明财富令，政府就根本不需要去追踪复杂的资金流向，只要盯紧嫌疑人在本省的财产就行了。

目前，曼尼托巴省已经成为继BC省之后，加拿大第二个引入不明财富令的省份，但尚未开始使用。

不明来源财产令并非BC省首创。新西兰、爱尔兰、英国都有类似的立法。BC省也研究、借鉴了其他国家的经验和教训。例如，英国的不明财富令执行过程成本高昂，和收益不成正比。目前该国正在对不明财富令进行修改，以帮助更好地刺破信托的秘密所有权，并让被告承担更多责任来证明他们通过合法手段获得财产。有专家表示，BC省似乎已经从英国的经验中吸取了教训。

BC省目前的3起不明财富令案件涉及的总金额约为700万加元。自该省有民事没收制度以来，累计没收的财产金额约为1.5亿加元，平均每年约800万加元。

不论从涉案金额，还是不明财富令的重要意义而言，这3起案件都值得BC省政府全力投入，打赢这场法律战。

在给Postmedia的书面声明中，BC省民事没收部门执行董事Phil Tawtel也表示，他们已准备好捍卫新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