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业遭剧烈冲击! 律师警告: 慎用AI, 得不偿失

过去，如果一名平时只用几句话发邮件沟通的客户，突然发来一封又长又正式、看起来像法律备忘录一样的邮件，多伦多家庭律师罗恩·舒尔曼（Ron Shulman）往往会怀疑：是不是有家人或伴侣在背后帮忙。

而现在，他会直接问客户：你是不是用了人工智能（AI）？

他说，大多数时候，答案都是“Yes”。

很多客户用AI编写材料

舒尔曼表示，几乎每周，他所在的律师事务所都会收到由AI撰写或在AI帮助下完成的材料。这种变化，是他在过去几个月里明显感觉到的。

他说，AI确实很擅长总结信息、整理笔记，但有些客户似乎把它当成了“某种超级智能”，直接用来决定自己案件接下来该怎么走。

“这就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舒尔曼在近日的采访中说，因为AI并不总是准确，而且往往会迎合使用它的人，说他们想听的话。

他说，现在还有一些人干脆不用律师，而是靠AI在法庭上为自己“出庭应诉”。结果往往是程序被拖慢，其他当事人的法律成本也被推高，因为各方不得不花大量时间去翻看一堆由AI生成的材料。

随着AI不断渗透进日常生活的各个角落，它也越来越多地进入法院和司法体系。

过去几年里，使用ChatGPT等平台生成的材料，已经被提交到加拿大和美国各地的法院、仲裁机构和委员会中。有时，这些材料还会让律师或自行应诉的人陷入麻烦，原因就是所谓的“幻觉”——也就是内容不准确，甚至是凭空捏造的引用。

滥用AI会面临“更严厉的处罚”

在一个备受关注的案例中，一名多伦多律师今年早些时候在提交的材料中引用了ChatGPT“编造”的判例，因此正面临刑事藐视法庭的程序。更严重的是，当法官当庭询问时，她还否认使用了AI。几个月后，她在致法院的一封信中承认，是因为“害怕可能带来的后果以及极度的尴尬”，才歪曲了事实。

AI产生的“幻觉”不仅会损害名誉，还可能带来真金白银的损失。

去年秋天，魁北克一家法院对一名男子罚款5000加元。该男子在与律师分道扬镳后，转而使用生成式AI来准备法庭文件。不久之后，阿尔伯塔省最高法院也裁定，一名女子因提交的材料中包含三条不存在的法律依据，被额外判付500加元的费用。法院还警告称，如果自行应诉的人不遵守法院关于使用AI的指引，未来可能会面临“更严厉的处罚”。

目前，已有多个省份的法院和专业机构发布了有关使用AI的指引，其中一些机构——包括联邦法院——还要求当事人必须申报是否使用过生成式AI。

一些在工作中使用或接触过AI的律师表示，只要用得得当，AI确实是个有用的工具；但一旦使用不当，就可能泄露隐私、增加沟通负担、破坏信任，甚至推高法律费用——即便最终没有被罚款。

客户用AI来核查律师的工作

在多伦多执业、同时拥有加拿大和美国执照的移民律师克谢尼娅·切尔恩·麦卡勒姆（Ksenia Tchern McCallum）说，她越来越多地遇到这样的情况：当事人带着用AI做好的研究，甚至已经完成的申请文件，来让她“把关”。

还有一些客户会用AI来“核查”她的工作，把她准备好的文件再丢进AI平台跑一遍。她说，这不仅可能泄露客户的个人信息，也会动摇他们对她专业能力的信任。

“这会给客户关系带来很大压力，”麦卡勒姆说，“如果我告诉客户应该怎么做，而他们却不断质疑我，说‘我觉得没必要’或者‘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甚至反过来和我争辩……那我还怎么代表你、怎么维护你的最大利益？”

她表示，AI可以上网搜索，告诉你一般流程是怎样的，但真正知道哪些做法行得通、哪些行不通的，是她多年的经验和专业判断，而这些恰恰是AI无法捕捉到的。

她还说，一些处理移民事务的网络论坛，也在鼓励大家用AI来准备材料，以节省律师费。

“结果他们把这些材料交上去，法院一看就说：‘好吧，我们看得出来你用了AI，而且你还没有申报。不仅如此，你引用的判例根本不存在，你提到的途径也不存在，你引用的法律根本不适用。’”麦卡勒姆说。

“现在真的有人因此被判承担对方的费用，因为他们以为靠AI就能写出一份漂亮的法律文件，却不知道事情根本不该是这样。”

家庭律师舒尔曼也表示，想靠AI省钱，有时候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说，最近有一名客户发来五六页由AI生成的内容，讨论的是“专有居住权”——也就是已婚夫妻在分居期间继续居住在婚房里的权利，并要求律师事务所直接把这些内容写进法庭文件里。问题是，这名客户根本没有结婚，这套说法完全不适用。

“你光是读这些内容，就已经花了半个小时的律师费，而它从一开始就毫无用处。”他说。

舒尔曼表示，他现在会先给客户一个基本的免责声明，说明他必须阅读客户发来的所有材料。他也鼓励客户直接向他询问法律概念，而不是转头去问AI——或者至少，让他教客户如何更有效、合理地使用AI。

“不如教大家如何正确使用AI打官司”

全国自行应诉者项目（National Self-Represented Litigants Project）执行主任詹妮弗·利奇（Jennifer Leitch）表示，社会上对这类指导和信息的需求确实存在。该组织致力于为没有律师的当事人发声，并开发相关资源。

她说，该组织上个月举办了一场网络研讨会，教没有律师的人如何在案件中安全、合理地使用AI，吸引了大约200人参加，而且新的一年里还会继续举办更多类似活动。

利奇表示，她几乎把这当作一种“伤害控制”：“反正大家都会用，那不如教大家怎么负责任地用。”

她的建议包括：核实AI引用的判例是否真实、引用是否准确；查看法院关于使用AI的指引；以及确保提交的文件不超出字数限制。

利奇说，AI确实有潜力改善司法可及性，让更多人能获取信息、整理自己的案件，但就目前而言，它仍然有点像“西部荒野”，尤其是在可靠性方面。

“对律师事务所来说，有很多非常棒的AI程序，可以用于业务管理、法律研究和文书起草，但基本都在付费墙后面，”她说。

“而那些免费、开源的工具，可靠性就差一些，更容易出现‘幻觉’和错误，这是付费专业工具里相对少见的风险。”

总部位于大多伦多地区的人身伤害和长期残疾律师奈内什·科塔克（Nainesh Kotak）表示，律师事务所如果想保持竞争力，最终都需要在某种程度上使用AI。

关键在于，必须由律师来审核和修正AI生成的内容，同时确保符合隐私、数据安全以及职业操守方面的规定。

他说到底，AI只是一个工具，它无法取代法律判断、职业道德，以及人类对案件和当事人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