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本有两座“布达拉宫”: 它们皆是依山而建,皆是数十层楼高的宏大建筑群,皆是藏传佛教格鲁教派管理下的寺院。 大的那一座在拉萨,依红山而建造,取名“布达拉宫”。 还有一座神似“布达拉宫”的寺庙,却出现在了拉萨几千公里外的地方,那是比西藏阿里地区,还更要向西的一个地方——拉达克。 行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总是很难跳脱出设定好的路线,难以想象既定地图之外的天地。 在国境线上的每天,总有那么零星时刻,我会默不作声,我会望着车窗外出神,望着国境线的那个方向,隐约琢磨着一些问题——国境线的那一边是哪里? 那边的人生活怎样? 是不是也吃一样的东西?
拉达克的提克西寺 / 网络图 是不是也拥有有一样的宗教信仰? 新藏公路是一条压着国境线前行的公路,我们大胆的试想一下,若是越过了那条距离近到与你“唾手可及”的国境线,其实高原地貌并不会戛然而止, “那一边”的海拔仍然保持要在4000米上下,辽远的雪峰依然排列在地平线上,在中国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与西藏自治区交合的地方,国境线的那一边,有一个与藏族同族、同根、同源的古老地方,在现代地图上被标注的名字是——拉达克。
拉达克 / 网络图 拉达克,这个听起来像极了某个中东国家的地方,却是以藏族社会为生活蓝本、以藏传佛教为主要信仰体系的地区。 这里的人民仍然以高原农业与畜牧业相结合的生产方式维持生计,青稞和小麦是最主要的能量摄取来源。 我从未涉足过这里,但从网络上的图片和碎片化的信息看来,竟和西藏别无他样,分别不大。 拉达克,在今天的维基百科里,有着这样的一段描述: “拉达克是印度的一个中央直辖区,为印度控制的克什米尔的东部部分,面积4万5110平方公里,包括锡亚琴冰川和与中国有领土争端的巴里加斯西部,名义上还包括巴基斯坦的巴尔蒂斯坦和巴里加斯东部和阿克赛钦。海拔在3000-7000米之间。” “通行语言为拉达克语和乌尔都语,官方使用英语和印地语。 拉达克是印度人口最稀少的地区之一,是藏族亲缘民族拉达克人的传统居住区,其文化和历史与西藏密切相关,以其山地美景和文化而闻名。”
拉达克 / 网络图 拉达克的首府,叫做“列城”,那里有一座如“布达拉宫”那样的依山而建的寺院宫殿群——提克西寺。 若我们不考虑国界限制,若我们将青藏高原看做一整块大地抬升隆起的“奶油蛋糕”,那么拉达克就位于这块“大蛋糕”的西北缘,是青藏高原向南亚和中西亚过渡的关键走廊地带: 它的南侧是喜马拉雅山脉的最西段,北侧是喀喇昆仑山脉,贯穿了印度河上游的谷地,正是标准的“高原夹谷地”,这种可以延续出文明的地貌。 在时间长河里,“拉达克“既是疏通高原与亚细亚各文明之间的通道走廊,又担纲着“文明交汇互融”的地理节点的作用—— - 拉达克向东:经阿里地区进入青藏高原腹地,与卫藏体系相连; - 拉达克向西南:是通向克什米尔地区和印度河流域的重要通道; - 拉达克向北:则通过高原通道与中亚地区发生联系。 带着大地理的视角,“拉达克”地区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当地的人口规模或者资源储备,而是它与生俱来的“地理大通道”属性, 除过前序文章中所讲述过的“穿越喜马拉雅山的谷地”之外,拉达克就是最重要的沟通青藏高原与南亚的地理大通道。 回到公元7世纪,彼时的拉达克就被纳入了吐蕃王朝的势力范围,那时的吐蕃王朝将“阿里地区”与“拉达克地区”统称为“麻域”。 可以说,从那时起,这个地区的宗教信仰、民间习俗,还有建筑风貌,都开始与青藏高原保持高度的一致。 842年,吐蕃王朝解体,王室成员尼玛衮逃亡西藏西部,统治了“麻域”并在阿里地区建立起了独立的地方政权——古格王朝。 这个时期的拉达克地区,开始涌入大量的藏人,同时带去的还有西藏的宗教和文化。自那时起,拉达克地区与阿里古格王朝一起,形成了同源而分支的并进格局,二个地区的王权来源相同,佛教体系信仰相通,陆路通道彼此连接,往来密切。 到了10世纪中叶,拉达克地区已经逐步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王国”,政治和宗教中心正是现今的首府——列城。 但和西藏的拉萨中心不同的是,拉达克并未孕育出“政教合一”的政权体制,却是以藏传佛教为宗教信仰基础、王权为政治管理的体制,寺院体系与王族体系并存。 虽然,彼时拉达克的寺院在宗教、教育和社会组织中,起着绝对核心的重要作用,但宗教并不能直接干预和掌握社会行政管理,与西藏地区不同的“政教并行”制度,既保证了拉达克地区宗教的纯粹性和延续性,又使行政管理永固在王族权利之下。
拉达克 / 网络图 谈起拉达克的宗教派别归属,噶举派在这里占据着主导地位,格鲁派的寺院也开始出现在这一地区,当地的活佛转世体系延续到了今天, 但这里的活佛转世系统更多是宗派内部的传承,没有出现过跨越宗教派别的大活佛——如“达赖喇嘛”和“班禅大师”这样的具有政教影响力的大活佛。 13世纪以后,拉达克与克什米尔地区的伊斯兰政权多次发生军事冲突。在长期的政治与通道争夺中,部分地区的人口开始出现宗教信仰的变化。 从那时起,拉达克开始有人转信仰伊斯兰教。 数次战争的失败,改变了拉达克的“政权方向”—— 承认伊斯兰政权的宗主权,保留藏传佛教的宗教自制,而这次战争的失败也标志着,拉达克地区一次剥离出了“青藏高原-西藏拉萨”的中心体系。 来到17世纪后期,拉达克卷入了“不丹”与“西藏格鲁派”的争斗,逐引发“拉达克战争”(又称“西藏战争”),拉达克以宗教问题为理由出兵西藏。 1679年,伟大的五世(五世达赖喇嘛)亲率蒙藏联军反击拉达克王的入侵,收复了失地。 1684年,西藏与拉达克签订协约解决了争端, 结果是拉达克将阿里地区归还西藏,重新信奉佛教,从当年开始年年向西藏甘丹颇章进贡,雍正年间开始“拉达克王”由清朝驻藏大臣统一节制。 时间的流淌速度,要超过我们任何人的认知水平—— 1834年,锡克帝国入侵拉达克地区,拉达克王两次向西藏求援,但驻藏大臣拒不发兵应对,拉达克地区彻底被“英属印度”所控制,成为英国东印度公司属地,纳入“英属印度”的殖民体系。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1947年,各个现代国家的领土边界正式确认, 拉达克被划入印度的“查谟和克什米尔邦”,这标志着“拉达克地区”真正被划入南亚板块。 那条传续了近千年的“阿里-拉达克”的走廊通道,在地图上被切断了,“拉达克”成为了西藏之外的西藏,成为了西藏“那一边”的藏区。 也正是这样一个“被切割”的全过程,才让我对“拉达克”这个名字格外的记忆深刻,心向往之。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虽然地理版图的一条红线,将同根、同宗、同源的一片地方切割划分成为了左右两边, 但拉达克与西藏之间那种无需自证的连接性、相似性,仍深深的烙刻在这些地区的人民习俗中、宗教学习里,以及季节的律动、劳作的方式,还有语言和历法。
提克西寺 / 网络图 在拉达克,“藏族”是这个地区最主要的民族构成,拉达克的藏族使用“拉达克语”,属于藏语支系,与阿里地区的方言高度互通,藏文仍然是宗教与传统教育的重要文字体系,可以说,拉达克并未演变成“南亚同化”的区域,仍然保持着完整和清晰的高原文化特征。 拉达克像是一枚被放置在高原另一侧的注脚,提醒人们,这片文明曾经如何整体展开,又如何被重新分割。 那里,有一座“小布达拉宫”,静静地矗立在拉达克的首府“列城”,那是一座归属于宗喀巴大师所创立的格鲁派的寺院,这座寺院,是拉达克中部最大的寺院。 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提克西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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