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家警告卡尼: 加拿大经济核心病灶不是川普

尽管美国总统川普在加美关系紧张问题上确实令人头疼，但加拿大国内经济增长面临的障碍，其实更多源自我们自身的政策选择。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自我造成”的局面。

事实上，在最新一轮贸易摩擦爆发之前，加拿大经济表现就已经显露疲态，而且这种趋势至今仍未根本改变。

之所以这一点常被忽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贾斯廷·特鲁多执政期间的大规模移民潮，在一定程度上制造了“经济繁荣的表象”：总体GDP数据看似稳健，但按人均实际计算却持续走弱。

如今，加拿大已经经历近十年的人均实际收入、劳动生产率以及私人部门资本存量增长几乎停滞，同时还出现前所未有的净直接投资外流。如果我是总理，我的政策重点不会只是小修小补，而会像布赖恩·马尔罗尼（Brian Mulroney）时代那样，推动更大胆、更结构性的改革。

马克·卡尼提出通过措施刺激国内需求，但在我看来，这更多像边缘修补和表面文章——一会儿临时减免GST，一会儿推出电动车税收优惠。说得直白一点，这就像“拿黄油刀去打一场枪战”。

真正几乎无人触及的核心问题，是几十年来困扰加拿大经济的深层结构性病灶：过高的最高边际税率。

如果由我执政，现在就会启动真正意义上的税制改革。加拿大上一次系统性税改已经是四十年前。我的政策口号会是“让加拿大更具竞争力”，并借鉴爱尔兰的成功经验。

上世纪90年代末，爱尔兰全面推进税制改革，使其成为全球重要的低税经济体，并取得显著成功。目前爱尔兰个人最高边际税率约40%（加拿大超过50%），企业税率约12.5%（加拿大约26.5%）。

从财政状况看，爱尔兰的赤字率和债务比例同样优于加拿大，这表明低税策略并未削弱财政稳定性。该国既维持了稳健的公共医疗体系（同时允许私人保险），又实现了良好的经济表现：失业率约5%（加拿大接近7%），人均实际GDP年均增长超过4%。

我始终不理解，加拿大选民为何很少选择那些明确以提升经济竞争力为核心议程的政府。

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政策重点应放在重振经济基础、重建资本存量和提升生产率上，因为这些才是长期繁荣真正的支柱。

事实上，许多加拿大人并未意识到，联邦财政状况其实明显好于美国。加拿大联邦财政赤字约占GDP的2.5%，而美国超过5%；联邦债务占GDP约42%，美国则远超100%。即便把各省债务计算在内，加拿大整体债务率略高于90%，仍低于美国超过120%的水平。

既然如此，现在就应果断行动。加拿大企业最高边际税率约28%，经各省调整后平均约26.5%。2017年，美国将企业税率从35%大幅降至21%，而特鲁多政府却维持加拿大税率不变，这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川普政府显然希望吸引资本从加拿大流向美国，而资本外流往往意味着就业流失。因此，加拿大企业税率不仅需要明显下调，而且应低于美国水平，以形成“超级竞争力”。

过去十年，加拿大政府从企业税中获得的收入已经翻倍。我甚至主张彻底取消资本利得税，以进一步刺激投资。

投资增长将直接带动就业机会的增加。加拿大约三分之二就业来自企业部门。降低企业税率会提升企业利润，而利润本身正是就业增长的重要动力。难道企业利润在加拿大被视为负面因素？财政部门是否充分评估过更具竞争力税制所带来的溢出效应和乘数效应？是否真正研究过爱尔兰模式？

加拿大生产率的长期下滑与川普无关。过去一年，加拿大生产率几乎零增长，而美国约2%，爱尔兰甚至接近10%。

与此同时，加拿大政府规模已扩张至约占GDP的26%，而企业部门仅约10%，大约只有美国水平的四分之三。

维持当前缺乏竞争力的企业税率，本身就是问题所在。加拿大企业税收约占GDP近5%，美国略高于2%，许多欧洲国家不足3%。在G10国家中，加拿大反而属于企业税负较高的国家之一。

作为规模较小的经济体，加拿大理应比美国拥有更具竞争力的税制。全球企业在选择投资地点时，税负水平是关键因素。既然加拿大在经济体量上处于“较小一方”，企业和个人最高税率就更应低于美国，以吸引投资和就业。

资本本身没有国界，总会流向税后回报最高的地方。然而过去十多年，渥太华似乎未能充分理解这一基本经济规律，因为企业利润在加拿大往往被负面看待，而事实上，企业利润正是就业增长的生命线。

有人反驳称，加拿大缺乏世界储备货币地位，财政空间有限，因此难以进行税制改革。我认为这只是借口。

只要同时控制政府支出，税改完全可以在财政影响有限的情况下推进。自疫情以来，联邦政府支出增长已超过50%，而人口增幅不到10%。

如果将支出恢复至疫情前水平，目前其实已经能够实现财政盈余；即便仅把支出控制在疫情前20%增幅左右，财政也基本可以实现平衡。

因此，通过重新调整政府支出轨迹，加拿大完全可以在不显著增加财政压力的情况下实施企业税改。问题不在财政空间，而在政治意愿。

最后也说点积极的。联邦预算每年都会制定，新一轮预算仍可能成为推动改革的契机。卡尼仍有时间证明自己可以成为“新时代的马尔罗尼”。

加拿大已经四十年没有进行重大税制改革。这一空白才是经济表现疲弱的最大障碍，而不是川普。

我们应停止转移注意力，不要再依赖零星补贴和针对个别行业的税收优惠修修补补。现在是时候拿出真正的大手笔了。

原作者：David Rosenberg，知名经济学家，独立研究机构 Rosenberg Research & Associates 创始人兼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