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对华关系有多难？德国给出了答案

德国总理默茨正试图为中德关系设定新基调，以缓冲来自美国的压力。但由于德中多年来深度交织的经济联系，这一转型过程注定步履维艰。

德国长期以来安全靠美国，增长靠中国，如今正试图开辟自己的道路。但德国新任领导人接下来一周将对北京和华盛顿进行两场事关重大的访问，表明这个过程既不轻松、也不会很快。

此番行程凸显了许多中等强国面临的困境，这些国家正寻求减少对相互竞争的大国的依赖，同时又不想在短期内暴露自身国防弱点或损害本国经济。

美国总统川普(Trump)对盟友的批评，令德国对美国安全保护的依赖产生动摇。而中国奉行的重商主义政策，已对多年来依托中国爆炸式增长的德国经济构成深远威胁。

长期以来对华持怀疑态度的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将于周三对北京进行就职后的首次访问，据德国官员称，默茨将试图为德国与其最大贸易伙伴的关系确立新基调。不到一周后，他将前往华盛顿，就川普推行破坏性贸易政策的影响，寻求有关美欧未来贸易关系的明确说法。

德国官员表示，默茨本周将勾勒出一种新的双轨策略。

他将避免在公开场合对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和川普提出要求或批评，以维护至关重要的关系。在德国国内，他将加倍投资于军事，确保重要的制造业供应链不过度依赖某一国家，并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替代性贸易伙伴。

默茨周二晚间登机前表示：“任何明智的对华政策都始于国内。”他说，德国寻求与中国建立更平衡的关系，但“将此与对华脱钩联系起来将是错误的”。

最近，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Mark Carney)、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以及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Pedro Sanchez)等一众领导人相继访问北京，这引发了有关这些国家重塑对华关系以制衡敌意渐浓的美国的讨论。

但德国的例子表明，重塑对华关系有多么困难。德国的汽车制造商、机床制造商和化工生产商是过去三十年在中国投入巨资的关键行业，目前它们正在中国市场艰难应对残酷竞争，而中国市场严重的产能过剩正导致通缩和利润受损。

大众汽车(Volkswagen)在中国的销量一度占其总销量的40%，利润占比甚至更高，但如今其在华市场份额已暴跌，迫使这家拥有近90年历史的公司实施了史上最大规模的裁员，并首次关闭了本土工厂。

“从中方的角度来看，应该是欧洲作出让步并寻求中国更紧密的经济支持，因为欧洲处于弱势地位，”荣鼎集团(Rhodium)分析师诺亚·巴尔金(Noah Barkin)表示。“他们认为没有必要离间跨大西洋关系，因为川普政府已经在这么做了。”

执政不到一年的默茨打破了历任德国总理对华友好的悠久传统，尤其是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她曾大力推动德国工业界深化与中国的关系。

默茨本月早些时候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杂志上撰文称，中国是一个正在挑战全球世界秩序的修正主义大国。他说，德国不应与中国断绝关系，但应大幅减少对中国的依赖。

与此同时，默茨对欧盟通过关税和针对清洁技术及汽车的本地化率规定来限制中国进口产品的提议表示赞同。

中国一家大众工厂生产线上的电动汽车。图片来源：Florence Lo/Reuters

一些德国官员表示，他们甚至可能支持要求在欧洲的中国直接投资者与当地合资伙伴分享知识产权的规定——这项规定曾几十年来一直适用于在华的外国制造商。德国政府也正在制定措施，以确保德国企业获得不含中国成分的原材料和其他投入品。

一位德国高级官员表示，中国政府正敦促欧盟批准2020年达成的中欧投资协定，为日后可能达成的贸易协定铺平道路。但这位官员补充说，德国政府对此持怀疑态度。

“中国冲击”对德国来说是一个全新的现实。在21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两国曾处于一种共生关系。通过向中国出口这个亚洲巨头供应全球廉价消费品所需的汽车、工厂和基础设施，德国得以搭上中国超高速增长的顺风车。

这种共生关系现已结束。2025年，中国对德出口增长了8.8%，而德国对华出口下降了9.7%，导致德国对华贸易逆差扩大33%。

长期以来都热情支持自由贸易的部分德国商业游说团体和工会，正在推动德国政府对中国进口商品设置壁垒。

但德国政府还不能、至少目前还不能把关系搞僵：即使在华市场份额不断萎缩，一些大型德国制造企业对中国市场的风险敞口依然很高。汽车制造商、武器生产商和其他公司在未来数年仍将依赖中国的投入品。对一些公司来说，中国甚至正成为一个关键的研发基地。

“欧洲是中国最大的市场，所以原则上欧洲应该处于有利的谈判地位，”德国国有复兴信贷银行(KfW)的首席经济学家德克·舒马赫(Dirk Schumacher)说。“然而，如果看看依赖关系……供应链中的关键投入品仍由中国控制，这使得欧洲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