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正以创纪录的规模离开

　 当这个以“移民国家”自豪的国度迎来建国250周年时，一个略显讽刺的问题浮出水面：美国，正在变成一个“移民输出国”吗？

华尔街日报报导，过去一年，美国出现了自大萧条时期以来几乎未曾发生的现象——净迁移为负。简单说，走的人，比进来的人还多。川普政府将这一结果视为兑现承诺的成果：加大驱逐力度、收紧签证发放。然而，在强硬移民政策的风暴之下，另一股暗流更值得关注——越来越多的美国公民，主动离开了自己的国家。

一场“用脚投票”的迁徙

自从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执政时期以来，美国就没有系统统计本国公民的离境数据。但从50多个国家的居留许可、房产交易、大学注册人数等指标拼接来看，一个趋势清晰可见：

数百万美国人正在海外读书、远程办公、退休定居。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新的美国梦”就是——不再住在美国。

欧洲：最大赢家

在里斯本的石板街道上，美国购房者多到新移民抱怨几乎听不到葡萄牙语。

在都柏林时尚的Grand Canal Dock区，每15名居民中就有1人出生在美国。

在巴厘岛、哥伦比亚、泰国，美元收入的远程工作者推高房价，甚至引发当地抗议。

根据布鲁金斯学会估算，2025年美国净流失人口约15万人，2026年还可能扩大。与此同时，2025年的移入人数约260万至270万，远低于2023年近600万的高峰。

更直观的数据来自华尔街日报的统计：仅15个公布数据的国家，2025年就新增至少18万名美国移民，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欧洲的吸引力：不止是便宜

欧盟27国中，几乎所有国家的美国新移民人数都创历史新高。

葡萄牙自疫情以来，美国居民增长超过500%

西班牙、荷兰十年翻倍

捷克翻了两倍以上

2024年移居德国的美国人数量，超过迁往美国的德国人

英国一年新增6600名美国籍申请者，爱尔兰一年发放超3万本护照。

甚至出现一个象征性转折：现在居住在挪威的美国出生人口，超过了居住在美国的挪威出生人口。

为什么走？

很多人把这波浪潮称为“Donald Dash”（川普出走潮），因为在川普第二任期内数据激增。但事实上，这个趋势已酝酿多年。

受访的美国移民提到的理由高度一致：

生活成本高涨

医疗昂贵

校园枪击演练常态化

政治极化严重

对未来信心下降

盖洛普数据显示，2008年经济危机时，每10个美国人中有1人想离开；如今，比例变成五分之一。

盖洛普的调查甚至显示，15–44岁美国女性中，40%表示若可能愿意永久移居海外。

Riverdale Park East in Toronto. Kamran Jebreili/Associated Press

新移民画像：不再只是精英

过去，海外生活多属于“高学历冒险家”。现在——

中西部小企业主

工程师、理财顾问

离婚中年女性

依靠社保或残疾补助者

带着孩子举家迁移的家庭

孩子成为新趋势中的关键变量。越来越多家庭希望子女在更安全、教育成本更低的环境中成长。

在柏林工作的房地产投资人克里斯·福特直言：“在欧洲，你不用担心孩子在幼儿园参加枪击演习。”

欧洲的算盘

欧洲并非被动接受。

一方面，美国高薪远程工作者为当地经济注入消费力；另一方面，欧洲老龄化严重，养老金体系承压，需要高收入年轻人补充税基。

根据咨询机构Henley & Partners报告，去年有1.8万名百万富翁离开欧洲，而美国吸引了7500人。但与此同时，美国科技与金融人才，却正在从南欧“远程上线”。

这是一场双向流动。

数据背后的深层信号

美国国务院估算，目前居住海外的美国人约400万至900万之间（统计口径不同）。

墨西哥约160万

加拿大超25万

英国约32.5万

欧洲整体超过150万

而且，放弃美国国籍的申请量在2024年增长48%，2025年可能更高。

这已经不只是“疫情期间的数字游民实验”。

　A ‘for sale’ sign outside an apartment building in Lisbon. GONCALO FONSECA/Bloomberg NEWS

一个象征性对比

历史上，美国上一次出现净流出，是1935年，当时目的地竟是苏联。

如今，目的地变成欧洲的社会民主国家。

这对长期强调“美国例外论”的国家来说，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现实拷问。

正如天普大学研究者凯特琳·乔伊斯所说：

“美国人移居海外后发现，他们更喜欢那里的生活方式。他们喜欢社会福利政策。”

终极问题

美国人的离开，究竟是：

美国经济强大的副产品？（高薪让人有资本去海外生活）

还是对未来失去信心的投票？

答案或许两者皆是。

可以确定的是：

当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思考“住在国外会不会更好”时，这场迁徙已经不再是边缘现象，而是一种结构性转向。

一个曾吸引全世界移民的国家，如今正面对自己的公民“外流”。

美国梦，还在。

只是，对一部分美国人来说——

它发生在别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