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杜罗到哈梅内伊，在美国监控下无所遁形

1月初的一个清晨，当尼古拉斯·马杜罗与妻子走进加拉加斯一处军事基地深处的公寓时，他们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美国情报部门的监控之下。他们也无从知晓，这套公寓——包括安全屋——已被美国三角洲部队在肯塔基州复刻，该部队进行了数十次演练，只为摸清如何制服守卫、破门而入。

哈梅内伊显然也无视了中情局正在监控他与高层官员的证据，川普总统早在8个月前就通过社交媒体曝光了这一行动。当美国和以色列的情报部门获悉哈梅内伊与国家安全团队将于周六上午会面时，便提前了袭击计划。

如今，马杜罗被关押在布鲁克林联邦拘留中心；哈梅内伊的国葬正在筹备中。世界各国领导人不得不重新审视：美国精密的情报监控能力，以及一位乐于利用这些信息来抓捕或杀死其眼中之敌的总统，二者结合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自从冷战初期，美国情报机构就长期对外国高层进行窃听、定位与监控。15年前，维基解密披露的文件曾让外界窥见美国如何追踪中国领导人与核武器。德国前总理默克尔得知自己的私人手机被最亲密的盟友窃听时勃然大怒，并向奥巴马总统抱怨，称这让她想起了在东德长大的经历。

如今，单纯窃听外国领导人的通话似乎已是后冷战时代间谍手段的古旧遗迹。

当下，实时锁定领导人位置才是情报界的圣杯。遍布街角、门铃摄像头与收费公路的电子传感器数量激增，再加上人工智能技术能从这些传感器产生的数十亿数据点中快速筛选关键信息，这已彻底重塑了监控政要行踪的手段。

这让情报机构得以追踪车队动向。（在华盛顿，总统与副总统的出行仍然常以轰鸣的摩托车开道和熟悉的直升机飞行来宣告，但内阁成员与中情局局长的行动则隐秘得多。）全球各地的情报部门已掌握如何监控领导人官邸电子门的开关，以及定位保镖与家属的手机——这些人常随外国领导人出行，却往往在信息加密与使用一次性手机方面要马虎得多。

“若当年我们拥有如此高确定性的精准打击能力，能定位萨达姆·侯赛因，就不会爆发伊拉克战争了，”2015至2020年（涵盖川普首个任期部分时段）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局总法律顾问的格伦·格斯特尔表示。“当年只能靠地面部队抓捕他。但如今，凭借升级的能力，我们可以精准锁定特定领导人。”

（事实上，美军曾在战争爆发头几个小时试图除掉萨达姆，但他在目标住所遭袭前数小时离开。）

正如川普所展现的，这种精准打击能力，为试图改变外国政权态度甚至更迭其领导人的美国总统，提供了全新的选项。

马杜罗于今年1月被美军抓获，此前美国情报部门成功锁定其藏身于加拉加斯某军事基地内的公寓。Vincent Alban/The New York Times

川普决定从床上抓走马杜罗却保留委内瑞拉其他领导层是一场远程遥控占领的试验。1月初的深夜，三角洲部队乘直升机着陆，击毙马杜罗的古巴与委内瑞拉守卫，在他即将闭锁安全屋的瞬间将其抓获。随后，川普批准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就任代总统。

川普称，只要她听从华盛顿指令，就能继续留任。显然，他对初步成果颇为满意。周日，在美以袭击伊朗的第二天，他接受《纽约时报》简短采访时，将委内瑞拉的经验称为伊朗行动的范本。

“我们在委内瑞拉的做法，我认为是完美、完美的范例，”川普坚称。“除了两个人，所有人都保住了工作。”

在伊朗问题上，川普早已向哈梅内伊明示，美国正监控他的一举一动——这一爆料若先由媒体披露，很可能会引发司法部针对泄密的调查。

2025年6月，川普在Truth Social平台发文：“我们已完全掌控伊朗领空。”当时，他缩短了参加一场峰会的行程，飞回华盛顿讨论美国如何参与以色列已发起的对伊袭击。

他还写道：“我们精确掌握所谓‘最高领袖’的藏身之处。他是个容易打击的目标，但他目前还安全——我们不会清除（杀掉）他，目前暂时不会。”

为强化威慑，川普还用全大写字母要求：“无条件投降！”

无人知晓哈梅内伊是否关注川普的发文，但他显然对此警告不以为然。周六，即便美国海军舰队部署在伊朗周边、卫星图像显示美以基地战机集结，哈梅内伊仍在官邸，国家安全高层也齐聚于此。尽管击毙他的导弹并非美军发射，但正是中情局的预警（辅以美国其他情报机构的佐证），让他在以色列的首轮袭击中身亡。

目前尚不清楚美国能将这一新能力运用到何种程度，也不清楚当目标国拥有核武器可实施报复时，美国是否会冒险动用这种定点清除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川普并没有去招惹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俄罗斯总统普京，甚至拥有60余枚核武器的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我不确定能否将这种能力推广为全球追踪所有领导人的通用手段，”普京执政初期曾任中情局莫斯科站站长的保罗·科尔比表示。“但这正是普京对其行踪如此敏感的原因”——他频繁在多处住所间转移。

“如果你是敌对国家领导人，理应高度警惕，”科尔比说。“但普京或习近平则不必过度担忧，因为风险代价极高。反复印证的教训是：没有核武器，你就会脆弱得多。”

伊朗没有核武器，这或许会让它在提名新的最高领袖时有所犹豫——新领袖将立即成为头号打击目标。尽管如此，伊朗副外长马吉德·塔赫特-拉万奇周一上午在CNN表示，伊朗政府运转正常，哈梅内伊的继任者将很快公布。

“我们有总统，有司法首脑，我们曾有议会领袖，”他说。“最高领袖遭暗杀——是被美以侵略势力谋杀的。”

如今，“新领袖将通过选举产生，”他还说。“所以一切——一切都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