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一起发生在加拿大温哥华的绑架案震惊国内外。22岁的中国留学生孙鹏被熟人约走,随后惨遭绑架、撕票。案件的主犯张天一最终被判14年监禁。 按说,案件走到凶手被收监这步就算是尘埃落定了,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 最近,张天一这个名字重回公众视野,他并没有在加拿大的监狱里服刑完期,而是失踪了!张天一被加拿大全境通缉,更有传闻说,他已经潜逃回中国……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一个杀人犯是如何在加拿大的司法监管体系之下离奇消失的?——今天我们就讲讲这起“华人绑架案”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 Chapter 1:熟人之约 北京时间2015年9月28日中午12点15分左右,正在北京公司上班的孙苍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远在温哥华读书的儿子孙鹏打来的。温哥华与北京时差15小时,时值中秋节也是周末,孙苍以为儿子是打来问候节日的,没想到电话里却是一个晴天霹雳——“爸,我被绑架了,他们用枪顶着我的头。” 孙鹏声音急促而短暂,手机随即被夺走。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接过电话,他语气冷静地说:“你儿子在我手里。我要250万加币。” ![]() 对方报出一个中国国内银行账号,要求转账后把回执照片发到孙鹏的微信上,随后挂断电话。 绑架就发生在几个小时前,绑架孙鹏的竟是熟人,名字叫张天一,他以孩子满月宴为借口,把孙鹏骗了出来。 两人相识大约在2013年,那时他们住在同一片华人社区——BC省高贵林市。都是中国人,年龄相仿,很快便熟络起来,张天一曾到孙鹏家里打游戏、聊天。 孙鹏当时的女友后来回忆称,张天一每次来玩,手机总是响个不停,多半是来自中国的电话。他在谈话中频繁提到“公司”、“生意”、“项目”,说话就像影视剧里的年轻霸总。张天一还经常炫耀说,他父亲是山西的一名高官。自己家里“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 ![]() 张天一 随着时间推移,孙鹏和女友意识到,这个人不怎么靠谱。最让孙鹏警觉的一次,是张天一提出给他介绍一份“高薪工作”,说自己经营地下赌场,可以给孙鹏安排职位,孙鹏拒绝了。后来孙鹏搬到列治文,在学校附近租公寓,与张天一断了联系。 在这段时间里,两人各自成家。孙鹏与妻子2014年结婚,张天一的女友叫李雅然,后面会再提到,表面上看,孙鹏和张天一的人生轨迹渐行渐远——直到2015年夏天,一次“偶遇”把两人又拉到了一起。 他们是在商场偶遇的,张天一主动加回孙鹏的微信,开始频繁邀约聚餐,孙鹏大多婉拒。可9月27日这一次,张天一抛出了一个很难拒绝的理由:给孩子举办“满月宴”。 起初孙鹏还是推辞了一下,说自己的妻子身体不适,改天专门去送礼。没想到张天一提出要开车来接他们二人。最终,孙鹏妥协,决定自己前往,出于礼节,他还准备了一份礼物,傍晚驱车前往北温哥华。然而,几个小时后,他远在北京父母就接到了勒索电话。 从北京时间9月28日到29日,孙苍至少接到了6通勒索电话。他保存了录音。电话那端的声音冷酷强硬:“不要报警。”“我只要钱,不要跟我玩什么把戏。” “如果不按我说的做,你家孩子就完蛋了。听到了吗?”——对方甚至威胁,半小时内不打款,就切掉孙鹏一根手指。 孙苍没有收到断指照片,但赎金金额却在不断变化——从最初的大约人民币1200万,降到700万,再到200万也可以。金额的松动,让孙苍心里一沉。他预感情况并不乐观,这种可谈的态度似乎暗示着对方手里没牌了。但他继续按照警方的指示进行周旋,提出转钱之前要先和儿子再次通话,听听他的声音。 几经交涉对方终于同意让孙鹏说两句。电话里立刻出现了一位年轻男子的声音:“爸爸救我,把钱打给他吧。”孙苍太熟悉儿子的声音,那根本不是孙鹏。 另一段录音中,绑匪突然进行极限施压:“你只有二十秒时间了,倒计时开始。”这突如其来的读秒让孙仓紧张到不知所措,他不停重复:“什么?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却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数着:“3、2、1。” 通话戛然而止。那一刻,孙苍意识到,儿子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到此时他已经分两次向对方提供的账户打款了170万元人民币。 事实证明,孙苍的预感没错,温哥华时间2015年9月28日晚上11点25分,当地警方传来消息:嫌疑人已被控制。同时被发现的,还有孙鹏的遗体。 涉嫌参与绑架的总共有8人,张天一是其中之一。孙苍曾把勒索录音发给儿媳辨认,她立即识别出了张天一的声音,这为警方快速锁定、抓捕嫌疑人提供了重要帮助。 张天一是8名绑匪中唯一的华人,也是主要策划者。由于加害者和受害者均为华人,再加上“巨额赎金”、“百万豪车”等元素,这起案件迅速在国内发酵,一时间,“官二代绑架富二代”的标题铺天盖地。 案发当年,国内媒体新京报采访孙苍,他说自己在改革开放后进入建筑行业,拥有了自己的公司。但事业的成就远不及儿子出生带来的喜悦,他35岁那年,孙鹏出生,孙苍对这个儿子十分疼爱,也非常重视他的教育,孙鹏从小享有最优质的教育资源,中关村一小、人大附中,15岁出国留学。 ![]() 被害人父亲孙苍(中) 留学的国家,孙苍为儿子选择了加拿大,他认为这里“风景优美、治安良好,很少有恶性案件”。他计划等儿子从昆特仑理工大学毕业后就回国继承家业。早些年,孙鹏年纪尚小,孙苍还让妻子一起赴加拿大陪读,他为母子在高贵林购置了独立屋,和一辆白色宾利。 孙苍解释说,加拿大地广人稀,家家户户都有车,宾利安全系数极高,且售价差不多国内的一半。七年后,孙鹏的遗体,也正是在这辆白色宾利的后备箱中被发现。 ![]() 案发后,有人说孙鹏生活高调才引火烧身,但他的朋友向媒体表示,孙鹏性格开朗,为人低调,并无纨绔习气。为其整理遗物时,他们还翻出了一双初中一起买的耐克鞋,孙鹏穿了很多年。那辆宾利也不是“炫富工具”,原本是母亲的日常用车。 关于张天一的家庭背景,孙苍知道的很少。由于加拿大隐私保护制度,他从未见过张天一所谓的“官员父亲”或任何家人。公开报道显示,张天一1992年5月生于山西应县,出国前生活在山西太原,在国内户籍系统中,他自己独占一户,没有同户人员,父亲身份未公开。 当年曾有公众号根据孙鹏朋友提供的姓名,查到一名山西国有煤企的董事,但无法证实与张天一的亲属关系,“官二代”身份难以求证。然而,从张天一的教育轨迹来看,他的家庭并不普通。 其个人社交媒体上显示,他2011年就读于BC省西蒙弗雷泽大学,但好友圈中却多为爱德华王子岛大学的学生。该校留学生回忆,张天一在2011年前后曾在当地就读经济专业,善于交际,性格张扬,但小组作业不怎么参与,也就是打打酱油。 就在同一时期,也是2011年的秋天,张天一又入学了山西财经大学金融专业。一个人如何在国内外同时双线上大学呢?我们不得而知,但在山西省2011年第一批本科A类院校的录取名单里,张天一的名字赫然在列,他以624分被山西财经大学录取,是当年该校理工类的最高分。 这个成绩甚至超过了当年北京理工大学的录取线,而他却选择了一所既不是985,也不是211的普通一本。这种结果通常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他高考发挥远超预期,而志愿填报太保守了;要么,就是背后存在外界无法得知的安排。 ![]() 案发后,山西财大的同学一眼就认出了张天一,说他为人高调,很早就获得了加拿大枫叶卡,平时几乎不来上课,只在考试的时候才回来。但山西财大也确认过,张天一2011年入学,2015年毕业,期间没有通过校方参加任何国外学习交流项目,留学是个人行为。 那么问题来了,一本A类院校有明确出勤要求,他在严重缺勤下顺利毕业,这同样令人匪夷所思。无论如何,这个家庭绝对不一般。 张天一的一位中学同学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张家条件优越。他在太原开的是百万级豪车,出手阔绰,成绩一般但人缘不错。所以无法理解他的绑架动机——“他们家应该不缺钱”。但如果知道,案发当晚他与同伙使用的手段究竟有多残忍,或许她的震惊会远不止于“动机”二字。 Chapter 2 中秋夜的地下室 这起震惊中国和加拿大华人社区的绑架案,能查到的公开资料并不多,为什么呢?原因有两个。第一,张天一和检方达成了认罪协议。在加拿大刑事体系中,一旦认罪,案件不会进入完整审判程序,法官只基于双方确认的事实直接说明量刑理由。第二,本案受到出版禁令约束,证据清单、监听内容、完整庭审记录等均被限制公开,所以公众能看到的往往是“被允许公开的那部分”。 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关键细节,这些细节来自同案犯Casey James Hiscoe的判决文件。Hiscoe在案件中同样扮演了重要角色。 温哥华时间9月27日傍晚6点左右,孙鹏驾驶白色宾利抵达北温哥华 26th Crescent一带的住宅。张天一对外称孩子满月,事实上,当时他的妻子李雅然才怀孕39周,尚未生产,但孙鹏对此并不知情。 孙鹏抵达时,张天一已在屋外迎接。两人进屋后,孙鹏被带往地下室,随后遭到埋伏和控制。 6点45分左右,孙鹏的手机发出一条短信,让妻子来接他回家。过了一会儿,又发出第二条信息,说暂时不用了,他要再待一会儿……从6点45分到9点15分勒索电话打出之间,孙鹏没有再回复妻子的任何信息,猜测“来接我”的信息,是孙鹏在某种压力下完成的,或者是绑架者发的;而“暂时不用来了”意味着现场局势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真实情况是什么,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值得庆幸的是——孙鹏的妻子没有前往案发现场。 ![]() 法庭文件记录:在7点30至9点30这段时间里,张天一与同案犯Hiscoe通过网络电话进行过12次通话。9点30分,Hiscoe发短信要求张天一回电。张天一回复:“正在和他爸爸通电话。” 紧接着,张天一向Hiscoe发送了一个地址——列治文3号路,那正是孙鹏与妻子的住所。交通监控显示,在收到该地址信息后,Hiscoe的车辆出现在列治文一带。 从“邀请夫妇同行”,到“来接我”的短信,再到家庭住址被发送,以及车辆随后出现在列治文——这些信息被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时,我们再次为孙鹏的妻子能逃出一劫感到庆幸。 28日凌晨0点05分至0点45分之间,Hiscoe向张天一发出一系列指令:清理房子内所有垃圾,仔细检查房屋,收集所有烟头,清洗浴室与水槽,冲马桶,把所有垃圾都清理掉等等,事无巨细。 28日凌晨,加拿大警方终于获得了司法授权,开始监听张天一与Hiscoe的通讯与电话。两人后续的协调、分工和计划,逐渐被警方掌握。28日清晨,张天一向Hiscoe通报宾利的所在位置,警方开始对那辆白色宾利持续监视。到了28日深夜,可以确认,孙鹏的遗体就在宾利的后备箱内。 法庭文件提到:警方根据当时车辆散发出的气味判断,遗体可能已开始腐败,因此推测死亡时间大约在24小时前——这意味着,孙鹏很可能在27日当晚就遇害了。而Hiscoe此前给的一系列指令就是处理现场痕迹的。 关于遗体,法庭文件也有明确描述:孙鹏的双手与双脚被捆绑,颈部被一条塑料扎带勒住,面部被胶带缠绕覆盖,直接死因是扎带收紧导致的窒息死亡。这种系带是齿轮状的,越拉越紧,极难解开。这些说法与媒体引用的家属描述基本一致,孙鹏的姐夫最先看到了遗体,死者脸色红紫,舌头外露,看起来死前经受过强烈的痛苦。 张天一和Hiscoe的通讯记录表明,他们是有计划转移尸体的。张天一租了一辆车,用于转移尸体。而Hiscoe又招募了两人协助搬运尸体。两人刚开始被告知是搬运一个package,但是到了现场,才意识到所谓包裹是一具尸体。 他们商定,由“新人”负责“处理”尸体,随后张天一用租来的车运走尸体。Hiscoe则驾驶黑色宝马X5接应与跟随。29日凌晨约3点,四人抵达宾利停放地点,准备转移尸体,而警方正是在这一刻收网。 随后,警方对孙鹏当晚最后出现的那处北温哥华住宅进行了搜查。在屋内一个垃圾袋中,警方发现的塑料扎带、胶带与被害人遗体上的痕迹高度吻合,还有一把被丢弃的手枪,应该就是第一通勒索电话里孙鹏说的那把。 Chapter 3:下一个目标 判决书中还一些令人不安的细节,警方截获的一段通话,时间约为9月28日晚上8点。张天一颇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I have to find the next target.”意思是“我得找下一个目标了。”Hiscoe回应他:“不用担心,几个月后再做,眼下要先把宾利处理掉。” 张天一前脚刚害死一个22岁生命,后脚就已经在谈下一个目标了,这种对人命的漠视和冷血程度令人震惊。 事实上,孙鹏并非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2015年9月9日,也就是孙鹏案发生不到三周前,Hiscoe与张天一已经对另一名华人男子动过手。——受害者名字缩写是F.G.,24岁,在一家换汇公司工作,曾多次协助张天一向中国电汇。 9月9日凌晨,张天一突然发短信给他,说自己就在他家门外,想“聊点业务”。F.G.出门后,看到一辆黑色宝马X5。张天一坐在驾驶位,请他上车“抽支烟”。就在F.G.准备坐上副驾驶时,他注意到后排乘客侧的车门旁站着另外一名男子,在他上车的同时,也坐进了后排。余光中,F.G.瞥见对方在上车时戴上了手套,这个细节让他多了一份戒备。 后座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白人,平静地说了一句:“Nice to meet you.” 同时,张天一递来了一根烟。就在FG伸手去接的瞬间,后座男子突然从背后抓住他的头,双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他本能地挣扎乱动,只听那人低声威胁:“别动,不然杀了你。” 张天一也在一旁重复:“不要动。” 千钧一发之际,F.G.拼命反抗,最终挣脱下车,一只鞋都掉落在车里,他是光着一只脚冲回家拨打的911。 通过街区监控录像,警方发现,在F.G.收到短信离家前的五分钟左右,一辆黑色SUV和一辆白色货车已在街区来回行驶。F.G.逃回家后的几分钟,两辆车仍然出现在街道上。警方在现场的路边收集到一枚被丢弃的烟蒂,DNA检测结果显示,后排的白人正是Hiscoe。 Hiscoe当时22岁,青少年时期,曾因两项5000加币以下盗窃罪和一项袭击罪被定罪。袭击案件之后,他被判处为期12个月的强制监管,期间他屡次违反规定,甚至参与了一起持械群体袭击。 在量刑前的心理评估中,他被认为有抑郁症与广泛性焦虑障碍,被判处一段“有条件刑期”,并且是缓刑。而孙鹏案,就发生在Hiscoe的缓刑期内。 看到这儿您可能会感慨:如果9月9日绑架F.G.未遂那晚,警方能够立即锁定并逮捕Hiscoe与张天一,那么9月27日的绑架案是不是有可能避免?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假设。根据判决书,当晚警方并未抓到嫌疑人。受害人对后座男子的描述相当笼统,无法立即指认身份。现场留下的唯一关键物证,是那枚烟蒂,而DNA的提取和鉴定需要时间。在证据尚未完成之前,警方没有足够有效的证据进行拘捕。 Chapter 4. 法律的答案 被抓获后,张天一被正式面临一级谋杀、绑架、勒索赎金以及侮辱尸体等多项指控,案件进入BC省最高法院程序。就在张天一被捕2周后,他和李雅然的孩子出生了。 在一年多时间、几十次提审中,张天一每次出庭都保持沉默,有时本人到场,有时通过拘留所视频连线,他的家人也从未出现在法庭上。 ![]() 孙家代理律师后来回忆,张天一几乎拒绝陈述任何细节——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是谁动的手?其他同案犯是谁?他都不回答,将沉默权使用到淋漓尽致。没有口供的情况下,警方只能依靠通话录音、DNA与电子数据拼接事实。地下室里没有监控,究竟发生了什么,始终无法完整复原。 2017年2月21日是宣判日,控辩双方已经达成认罪协议,并提交了联合量刑建议:14年有期徒刑。张天一当庭承认了四项罪名:误杀,非法拘禁孙鹏,勒索孙苍夫妻和非法拘禁FG。 对受害人孙家而言,最大的冲击不是刑期长短,而是罪名的变化。最初警方以一级谋杀调查此案,但张天一的律师强调:张天一并未亲手实施致命行为;在孙鹏死亡发生时,他并不在地下室现场;也没有证据显示他在策划绑架之初就计划杀害孙鹏。 在加拿大刑事体系中,一级谋杀必须证明被告在犯罪开始时就具有明确的、经过策划的杀人意图。如果无法证明这一点,即便结果是死亡,也不算一级谋杀。而在本案中,警方无法证明张天一亲自实施了致命行为,也无法证明他在策划绑架时就打算置孙鹏于死地,因此罪名最终被确定为“误杀”。 法官同时强调,这并不削弱其道德责任:对孙鹏及其父母的犯罪是预谋的,涉及勒索赎金与敲诈,动机是贪婪;他利用与孙鹏之间的信任关系,将他诱骗、囚禁,让他在极度恐惧之中死亡,孙鹏到达时甚至还带了礼物;更严重的是,即便在得知孙鹏已死亡之后,张天一仍然继续拨打勒索电话,在部分通话中威胁将对孙鹏造成严重伤害。这些勒索电话持续到警方最终突袭并逮捕相关人员为止。 张天一在法庭上表达了歉意与悔恨,说自己对参与的犯罪负有责任,对造成的后果感到羞愧、震惊,甚至“厌恶自己的行为”。 孙鹏被害案,对父母与妻子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孙苍说自己陷入强烈的内疚,觉得是自己没能救下儿子;孙鹏的母亲几乎每天都活在丧子之痛中,再也无法正常生活;孙鹏的妻子悲痛欲绝,不知如何继续人生。 ![]() 在宣判时,法官表示,这是一项极其严重的犯罪。因此,14年的刑期作为误杀的顶格处罚,是合理且适当的。张天一在宣判前已羁押511天,按1.5倍折算为767天,剩余刑期为11年329天。 2017年5月,同案犯Hiscoe承认了共谋非法拘禁罪,最终被判处5年8个月的监禁。Hiscoe招来搬运尸体的两人最初被控“侮辱尸体罪”。但在审理过程中,检方认为证据不足,就撤销了对这二人的所有指控,他们随后被释放。另外四个涉及绑架案的人,则从未被指控。 ![]() 这一结果让孙家极其愤怒:在他们看来,主犯从“一级谋杀”落到“误杀”,已经让他们无法接受,而直接参与弃尸的人却没有承担任何的法律后果!——很多人也认为这个判罚太轻了,难以起到惩戒犯罪、警示后人的作用。 与此同时,孙苍夫妇支付的赎金难以全部追回。法院记录显示,孙鹏父母支付的35.6万加元中,仅有4万多被警方追回。2020年法院曾判决张天一退还30多万加元,但孙苍夫妇却始终没收到这笔钱。2024年他们再次提起民事诉讼,这次将张天一的妻子李雅然也列为共同被告,理由是她2017年购买了一套价值数百万加元的滨河公寓,诉讼称部分款项来自赎金。 ![]() 案件发生后,曾有网友找出了李雅然的微博,发现她展示的生活一片岁月静好,还晒出过不少奢侈品包包和首饰,都是张天一送的。警察也曾上门找到李雅然,但她称自己对案子一无所知。国内记者在微博私信她时,她回复和张天一并非夫妻关系,随即清空了两人的所有微博。不过,从加拿大的法庭文件上来看,李雅然就是张天一的妻子。 直到2026年这个刚过去的春节,这起追讨赎金的民事案仍然在审理中,进展相当缓慢。对于孙鹏父母,追讨赎金似乎成了讨回公道唯一能做的事情了。然而他们还要面对一个刚刚发生的、更荒诞的现实:张天一在假释期间失踪了! 2025年3月,张天一在假释期间离奇失踪。加拿大皇家骑警发布的全国通缉令中,说他“非法在逃”。有媒体推测,凭借着家族背景,他极有可能已经潜回国内,彻底逃离了加拿大的法律监管。问题是,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服刑吗?怎么成功获得假释的?又如何在假释监管中消失的呢? Chapter 5 监管下消失的犯人 为了弄清张天一的服刑情况、假释状态,以及所谓“潜逃回国”的传闻,M2档案专门向加拿大惩教署CSC、加拿大皇家骑警RCMP以及加拿大全国假释委员会PBC发出正式查询。在多轮沟通后,我们收到了一份经过法律审查的决定书副本。文件部分内容被遮盖,但它仍然提供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这也是目前公开资料之外,为数不多可以确认的官方回应。 ![]() 时间到了2022年9月,距离宣判已经过去五年多。张天一获批日间假释,就是白天可以在社区活动,但夜间必须返回指定的社区宿舍过夜。因为张天一在狱中表现出“积极参与项目、态度配合”的行为,所以被评估为可以在社区中接受“阶段性监管”。 在假释期间,监管记录没有出现重大违规,假释文件记录显示,他在经济上由妻子支持,主要承担照顾孩子的角色,一切都像是在朝“重返社会”的方向发展。 基于这些正面表现,2023年11月1日,他获得了更高等级的“完全假释”,也就是不需要每晚回到宿舍报道了,虽然他名义上仍在服刑,但大致上已经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获得完全假释后,他搬入妻子李雅然名下的住宅,公开资料显示,该房产估值约320万加元。从表面看,他以全职爸爸的形象开始全新的人生。然而,这种状态仅维持了短短7周,他又卷入一场跨国缉毒行动案件。 2023年12月20日,假释官收到通知:张天一被警方羁押。起因是边境服务局拦截了两个神秘箱子,寄往地址是张天一的住所,里面装满了制造冰毒所需的化学物质,警方进行埋伏,亲眼目睹张天一与同伙取走包裹。 随后,警察破门而入,在房间里搜出了点钞机、现金五万多,一整套制毒实验室设备,新寄过来的制造冰毒所需要的化学物质,还有大约25公斤制造芬太尼的原料。这俨然是要搭建一个制毒实验室的节奏,警方还同时逮捕了当时在家的屋主李雅然。 当警方调查张天一非法制毒活动时,惩教管理团队建议撤销他的假释。然而假释委员会并未立即取消完全假释资格,只是收紧了条件:恢复强制住宿,并增加宵禁。2024年4月3日,他被重新安置回社区宿舍,不许再和李雅然同住。 随着进一步审查,更多问题浮出水面。财务审计发现,张天一的母亲在2022年日间假释初期曾一次性给他近6万加元的现金,这笔钱未被申报。同时,虽然他登记的每天去的是母亲或弟弟家,但情况却并非如此,他一直在撒谎。 假释文件还透露,张天一在2024年6月1日甚至还发生过一起严重车祸,一度陷入昏迷。醒来后面对警察问询,他隐瞒了假释犯身份,或许是因为一旦亮出假释身份,就会自动触发监管系统红灯,比如解释不清自己为何会出现在与报备行踪完全不符的路段。这起事件后来还是被假释官发现了。 官方文件在后来的评估中对他给出了极其严厉的定性 :张天一具有极强的“计划性、欺骗性和操纵性” 。换句话说,他之前在狱中所谓的各种“积极表现”,都是为了骗取更高等级自由而进行的战术伪装 。 然而,即便如此,加拿大的监管系统依然没有将他立即收监,而是开始讨论使用电子脚镣对他进行监管,但也并未即执行该手段 。这就是张天一能够最终消失的窗口期。 那么他为什么会突然逃跑呢?目前公开信息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答案,张天一的逃跑背后可能存在多种因素。从个人生活上来看,BC省最高法院的案件登记显示,2025年出现了一宗名为“Li, Ya v Zhang, Tian Yi”的家庭法案件。由于家庭法案件涉及隐私保护,公开系统并不会披露具体内容。不过,从案件名称来看,有可能他们的婚姻或家庭关系发生了某些变化。而这一时间点,恰好出现在他失踪前后。 其次,另一种更现实的压力,可能来自制毒案件的刑事调查。如果该案调查继续推进并最终进入起诉程序,他很可能面临新的严重刑事指控。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加拿大,对他而言或许只意味着更多牢狱。作为一个已经习惯在制度边缘游走的人,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消失。可以确认的是,从2025年3月,全国通缉令发出至今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处于在逃状态,至今仍未被抓获。 ![]() 那么他真的有可能像猜测的那样、逃回中国么?这难度极高——作为假释犯,他的信息早已进入边境数据库,正常出境极可能触发警报。然而技术层面上来说,并非绝对不可能。假证件、第三国中转或非法通道都存在可能性。 回到中国,张天一能获得真的自由吗?根据中国法律的“属人管辖权”,中国公民在境外犯下杀人、绑架等重罪,中国司法机关依然保有追诉权。即便张天一在加拿大已经“蹲过大牢”,但根据《刑法》第十条,中国法院仍然可以依法对其重新起诉。 ![]() 假释在逃的张天一 虽然在国外受过的刑罚可以折抵,但中国对于“绑架致人死亡”的裁决尺度,远比加拿大的“误杀罪”要严厉得多。对于孙鹏的父母来说,这或许是他们手中最后的期待和筹码。 如果张天一在国内被发现,真的希望他面对的不再是加拿大那种可以反复“打折”的判罚,而是公平公正的杀人偿命。 |
电话:647-830-8888|www.66.ca 多伦多六六网
GMT-5, 2026-3-15 01:38 PM , Processed in 0.051323 second(s), 23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0, Tencent Clou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