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1127年)春,北宋都城汴京陷落,金军铁骑踏破了赵宋王朝最后的尊严。徽宗、钦宗二帝连同后妃、皇子、宗室数千人被掳北上,百官、宫女、匠人、伎乐成群结队地被驱赶出城,史称“靖康之耻”。 汴京城内,一片死寂。金军统帅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留下了十余万军队,控制着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帝都,却并不打算长久驻扎。他们需要一个傀儡,一个能维持中原秩序、方便他们南下搜刮的“皇帝”。这个人不宜是赵氏宗室,因为金人此举的目的是将赵宋皇室的尊严与统治秩序彻底摧毁。 但这个人必须是北宋旧臣,有一定的威望,能让残破的官僚体系继续运转。最终这个人选落到了太宰张邦昌的头上。 张邦昌,时年四十七岁,字子能,永静军东光人。他自政和年间登第,一路做到少宰、尚书左丞,是北宋末年主和派的代表人物。第一次金军南下时,他曾力主议和,被视为“和议功臣”。在金人眼中,这一身份背景自然是合适的人选:资历深、立场软、容易控制。 但这中间有一个插曲:金人其实并不特别熟悉北宋朝廷的状况,将选举“皇帝”的程序与候选资格,都交由还在汴梁城中的大臣们。这些臣子们一开始各个都不情愿,抗议金人的行为,毕竟谁都不愿意跳出来做这样的僭越之事。 但金人的耐心是有限的,谈判不行,便亮出了明晃晃的屠刀,要求还在汴梁的大臣们必须给出自己的人选,否则就要屠城。要知道,守城宋军一败涂地,二帝被擒,众位臣子皆如待宰羔羊,哪里禁得住金人屠刀的威胁,只得放下身段与尊严,乞求一条生路。 众人面面相觑,不在汴梁城中,又与金人打过交道的张邦昌,自然就成了合适的人选,众人一拍即合,反正他也不在场,就这样赶鸭子上架吧。 看到没?众臣们的反应与选择,充分说明,勇气在人类身上是稀缺而又罕见的品质,尤其是面对屠刀与生死抉择的时刻,将重担与风险,全部推诿给了一位不在场的同僚。 金军在众位朝臣的提议下,决定立张邦昌为帝时,他断然拒绝。他深知,若贸然称帝,便是背负“篡逆”的骂名。他称病不起,卧床不食,甚至准备自尽,以死明志。金人却毫不留情,使者一次次上门威胁:若不从,便屠城。汴京百万生灵的性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这些昔日同僚,有的曾与他同朝为官,有的甚至与他私交甚笃,如今却联名逼他登上那个烫手的皇位。他们说:若无一人出面主持,汴京必乱,金人必屠城,百姓必遭殃;张少宰德高望重,唯有您能暂摄大位,维持局面,等待赵氏中兴。 本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如今却要背负天下苍生,反正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道德绑架一个背锅侠,又有何不可? 但金人已不耐烦,限期即位,否则大军便要入城大掠。最终,在金人的册封仪式上,张邦昌身着素服,面向北面拜受册宝,建立了“大楚”政权,年号仍沿用“靖康”,都城名义上定在金陵,实际仍留在汴京。 金人看在他“听话”的份上,大多答应。这些举措,确实在金军北撤后维持了汴京的基本秩序,避免了更大的劫难与动乱。城内百姓虽知他为傀儡,却也因他这些努力而稍得喘息。
金军北撤后,汴京真正成了张邦昌一个人的舞台。他没有沉醉于权力,也没有趁机扩张。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四处寻找在外避难的康王赵构,表达愿禅位的心意。他上表自称“奉迎圣驾”,公开表示自己只是暂时主持大局,等待赵氏正统归来。 他甚至将权力交给孟太后(元祐皇后),请她垂帘听政,自己退居一旁。孟太后起初也拒不接受,但最终在群臣劝说下同意,以“摄政”身份处理政务。张邦昌则日夜焦虑,唯恐赵构误会自己有不臣之心。 赵构深知张邦昌情非得已,却也无法抵挡汹涌的舆论。更何况,若是不诛篡位叛逆之臣,自己的江山,如何坐的稳?在下决定之前,赵构象征性地问了一下当时推举张邦昌称帝的众臣的想法。 没有人在此时此刻替张邦昌说话,他们都清楚,一旦同情张邦昌,自身很可能引起皇上的怀疑,不亚于引火烧身,既然陛下开了这个口,那就一口咬死张邦昌是乱臣贼子没得跑,反正所有的祸端与罪责,皆由他一个人扛下。就像汴梁城破那日,在金人的屠刀下,众人竭力推举张邦昌称帝一样。 最终,宋高宗下旨:赐张邦昌自尽。 昔日同僚也好,知己也罢,在最危难的时候,将他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让他承受了一切。而他的无奈也好,善举也罢,抑或是“忠诚”,没人看得见,仿佛快点让这个人身首异处,永久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可以让后世遗忘,这是由一群懦弱又拧巴的人,做出的决定。 真的不要高估人的勇气,这种情形之下,懦弱与拧巴,才是常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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