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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学术会议,没有批评

2026-3-24 03:00 PM| 发布者: 反正是我| 查看: 52| 评论: 0

  本文作者为美国阿勒格尼自由文理学院历史系副教授伍国,特此分享。

  2025年3月,伍国教授在美国中世纪年会地点 哈佛大学Sever Hall 前留影

  从事学术工作的人之间如何更好地进行学术批评?这似乎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但有时候也不是小事,因为学术需要评价,批评,学者也需要相处,共同砥砺切磋。这个问题也确实有探讨的必要。

  我有个至今印象深刻的个人经历。在读博士的时候,有一次去康奈尔大学参加一次以研究生为主的东亚研究会议。会议邀请的嘉宾是已故的阿里夫 德里克教授,我们那个组的评论人是一个年轻的助教,美国人,他以鲁迅研究为领域,主攻《野草》,那时博士论文还未出书。

  在会议之前,这位年轻学者给我们这个组的成员发来一封群邮。他在邮件里说,我对你们每个人的论文都有批评,但是这些批评意见我会以邮件的形式私下提出,在会上我不会说出任何批评意见,只会说肯定的评价。

  我当时可以说有几分触动,觉得这确实是一个有原则,但同时会为人着想的厚道学人,或许因为自己也刚毕业不久,能想到照顾年轻学子的那点自尊心。当然,作为受邀而来担任评论人的教授,即使当众批评和质疑发表论文的博士生,似乎也无可厚非,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德里克教授则全程十分安静,除了作主旨演讲以外,也没有针对任何一篇论文进行任何批评,大多数时间都在倾听,茶叙时闲聊,即使我当时的那篇论文过后自己都觉得汗颜,他也只是在临别握手的时候非常和蔼地微笑着,略带调侃地点了一句。

  工作以后,有一次去参加了一个大型会议,刚好我的一个美国同事也去了。他也到了我的会场,虽然他的领域和中国无关,恐怕一生也不曾去听过有关中国的会议讨论。

  在这里,我们一干华人学者的评论人也是一位较资深的华人同行。在全部议程结束以后,我的美国同事很好奇地问:那位(华裔)评论人,他非常有权威吗?我说,这个,可能也不能完全说是大权威人物。

  我正在想他为什么这么问,同事即追问:那为什么他说话的口气像是在指导和训诫你们这几个发表论文的人?我完全想不到在我看起来很自然的评论人的评论(哪怕是有点长辈善意提点后辈的意思),在一个不熟悉东方文化的美国历史学家看来竟是显得居高临下,不太恰当。

  这让我想到,在我所参加的学术会议中,确实,一般来说,美国学者在提问和质疑的时候显得非常礼貌和谨慎。

  有一次会议,坐在听众中的濮德培教授发言明显是不赞同我的一个视角,但是他说话的方式却是非常谦和及客气的。他当时提出的意见我至今也记得。

  一些资深美国学者在这种场合遇到较年轻的博士生或者刚入职的年轻助教,一般会关切地问问在做什么研究,说一些鼓励的话,力图不让对方感到压力。在我的经历中,有的人,例如史景迁,艾尔曼,还会责无旁贷地推荐自己认为值得关注的一些专著和学者名字。

  我在一次普林斯顿大学的会议上,见到史学家艾尔曼在茶叙的时候遭遇一个来自中国国内的非历史专业研究生的问题,非要说历史研究其实很主观的。他也是一脸平静,不紧不慢地用中文沉吟着说,“不是完全客观的,但也不是完全主观的”,仿佛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美国学者极少对讨论问题的人摆出“你怎么问出这种问题”,“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态度。这大概和美国课堂上“没有一个问题是愚蠢的问题”的信条有关。

  与此相比,在国内参加一些学术活动的时候,发现一些权威的同行似乎更喜欢给发言的人来个劈头盖脸的“当头棒喝”,仿佛一顿杀威棒。

  固然,学术观点不必隐瞒,但这种毫不顾及发言人(特别是明显年轻和资浅的人)感受的做法,非要让人当场认错,汗不敢出的做派似乎也有改进的必要。

  在美国的学术会议上,除了评论人和台下观众以外,同组的人之间通常不会在当场相互交锋,最多在正式议程结束以后进行私下交流,一般也就是互相请求阅读对方论文的全本,而在国内,并非评论人的同组学者之间也有人自认权威,加入对另一名参会者“当头棒喝”,甚至语带讥讽的例子。这些做法虽然耿直有余,但就显得风度略微欠缺了。

  这种过于严苛的气氛难免造成在学术场合资深者大胆“放炮”,资浅者不敢说话的情形。我甚至怀疑,中国传统的流行文化臆想中的武林大会,华山论剑,高手过招之类因素也渗透进了学界,造成学人下意识,但其实是不必要地有一种在众人围观下争霸打擂,一招制敌的心态。

  对学术会议的目的的定义也是影响其气氛的一个重要原因。我参加过的绝大多数的在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地举办的学术会议通常都只要求申请者提交一个250英文单词的摘要,并以此作为遴选的基础,而不要求与会者提交完整长度的论文供严格审核。

  这也说明,按国际学界通行的做法,一篇论文能否能会议选中,不在于是否在几千个单词的文章中写得如何扎实(这是期刊选稿看重的),而仅在于是否能通过这短短250个单词的摘要让会议组织者感到有新意,能引发与会者会中和会后的交流讨论,因而值得选入。

  换句话说,不在于解决了什么问题,而在于提出了什么问题。在这样宽松的期待下,学术会议的目的一般就限于友好交流,而不会变成 “批斗会”。

  也正因为学术会议的主要目的是就正在进行中的研究进行交流,分享未必成熟的观点的场合,表达又是口头的,而且每个人的发言时间都受到限制,不可能把问题讲透。

  在某种意义上,学术会议其实也就是一个社交场合。在这种情况下,非要来个剑拔弩张的驳斥和挑战确实是不太必要的。

  更何况,一个发言人受到批评以后,限于报告的时间和双方现实存在的地位和年纪差异,即使不同意也很难进行充分的辩驳,这对被批评者无疑是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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