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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轻人,找陌生人喊爸妈?

2026-4-2 05:00 AM| 发布者: 火焰三井| 查看: 50| 评论: 0

18岁的生日,冉沛莹过得很不开心。她是一个不受关注的孩子,在家里,妹妹和哥哥的分量都比她重得多。就拿每年的生日来说,妹妹可以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哥哥也有红包可收,唯独她,没有祝福没有礼物。所以对于这个成年的日子,她并无奢望,只想着跟爸妈要20块钱给自己买点零食,就算是庆祝了。但她的愿望没能实现,爸爸劈头盖脸只有一顿数落,骂她成绩不怎么样,钱倒花得不少。

一位网上认识的姐姐心疼她,给她订了蛋糕,换来的却是又一轮责难。爸妈质问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逼她交出手机,想要翻查聊天记录。到最后,那个蛋糕她一口也没吃上,妈妈把它丢进了垃圾桶,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谁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坏人。

“这是我的18岁生日啊!”冉沛莹只觉得心灰意冷,扭头躲进房间,把自己锁了起来。她点开手机,百无聊赖地胡乱滑动着,不期然间刷到一对中年夫妇的视频——他们一口一个 “丫头”地叫着,同时手里摆弄着一个塑料瓶和一堆彩纸,眨眼的工夫就做成一只花瓶,上面贴了“LOVE”四个醒目的字母。短短1分20秒,她看得眼眶温热,尤其听到最后那句“这是爸爸妈妈亲手为你做的礼物,喜欢不喜欢?女儿,祝你生日快乐!”时,心中的委屈剧烈翻涌,泪水几近决堤。

那是她想象中的生日,也是她所渴望的爸爸妈妈的样子。这一切在“电子爸妈”那儿得到了。

疗愈

在短视频平台上,很多人都和冉沛莹一样遇见过这对夫妇。镜头里的他们永远保持和蔼的笑脸,宠溺地呼唤着“宝贝”,送出一句句温柔而贴心的问候或者鼓励。两百多万人成了他们的忠实粉丝,其中不少直接称其为“电子爸妈”。

一切都始于一次偶然。在那之前,他们只是潘虎干和姜秀平,两个普普通通的“70后”,生活在陕西汉中,经营着一家婚庆公司。甚至直到现在,“爸爸”潘虎干的手机也没安装过抖音,对他来说,生活太忙,没多少时间娱乐在碎片的影像里。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自己和妻子开始做视频完全是听从女儿的意见:“当时是2023年9月,这个月份是结婚旺季,我手里接的婚礼特别多,实在忙不过来就把女儿叫来帮忙。她帮了几天以后感觉我太辛苦了,就说给我起个号。因为她自己做抖音,有几万粉丝,一个月能挣几千块钱,她觉得这样可以改善一下我的工作状态。”

视频的内容最初也是女儿给出的主意。在女儿自己的账号上,粉丝经常问起她为什么性格这么开朗,她每次都回答说跟爸爸有关,久而久之大家便好奇她究竟有着一位怎样的父亲。于是,她提议不如索性把一家人平时的点点滴滴分享出来,名字就叫“和女儿分享日常”,一定有人感兴趣。

第一支视频是9月13日那天晚上拍摄的,过程极其困难。女儿说一句,潘虎干学一句,不到30秒的时长录了两个多小时,搞得成片里满是剪接的痕迹。但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支视频,在推出之后很快收获了大量点击,等到第五支视频上线,粉丝数已飙升到接近十万。一个女孩在留言里发了一张流泪的自拍,说:“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当叔叔的女儿。”

樊雅婷也是从那时开始关注潘虎干和姜秀平的。她印象尤其深刻的是一支中秋节前后发布的视频:当镜头随着拉开的房门走进家中时,相迎的夫妻俩喜出望外,妈妈拉着手一个劲儿地笑,爸爸则赶忙张罗着买菜做饭。“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有家可回了。”

她很久没有体会过团圆的感觉了,从19岁到现在,整整十八年。高三的时候,为了方便早晚自习,妈妈陪着她在学校对面租了一套房子住,本以为只是一段临时的生活,未承想再也回不去原来的家了。“高考完我妈才跟我说,她跟我爸离婚了。他俩分开以后,我爸把我们家的房子卖了,自己搬回了农村老家。从此,我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虽然我还跟我妈在一起生活,也跟我爸一直有联系。”

随着粉丝的不断累积,类似的故事,潘虎干听过很多。无论是账号后台,还是另外建起的微信群里,总有人倾诉着各种各样的伤痛,桩桩件件都听得人心生恻隐。这当中,最让他挂念的是一个直播时认识的女孩“点点”。

潘虎干和姜秀平直播时和网友互动。图/受访者提供

潘虎干和姜秀平直播时和网友互动。图/受访者提供

那是他第一次直播,跟400多个“电子儿女”实时互动,气氛一度热闹温馨。突然之间,他瞥见四条连续的评论——“爸爸,我不想活了,我现在就站在江边上,想跳江”,顿时一惊。“头皮都发麻,整个人就感觉绷不住了。我赶紧一边大喊‘孩子别做傻事’,一边发动大家一起找找她。结果那场直播做了两个多小时,始终没有任何消息。当天夜里我失眠到了三点钟,之后一个礼拜都心神不宁,非常担心但也不知道咋弄。”所幸的是再过了一周,点点打来了电话,她告诉潘虎干,那晚自己听了他的话放弃了轻生的念头,而且看见那么多人在找她,从来没有过地感觉到自己是重要的。

后来,潘虎干和点点陆续联系过好几次,大致拼凑出了女孩的遭遇。她是一名脑瘫患者,从小成长在重组家庭,经常被继父打骂,长大以后一个人去了东北,结婚生子,又堕入家暴折磨中。

“原来我做婚庆,做了二十多年,一直觉得所有人都是幸福的,做了短视频才知道不是这样,有些孩子的成长很沉重。我的存在可能刚好弥补了他们的一个精神需要,所以愿意叫我一声‘爸爸’。”潘虎干对《中国新闻周刊》说,“我到现在都对自己火了没什么感觉,包括做到50万粉丝以后,再做婚庆的时候会被好多人认出来,我也压根没把它当回事。不过点点这个事,确实让我找到了一种意义,我们虽然只是拍拍视频,其实帮助不大,但也可能就在孩子想不开的时候拉了他们一把,在迷茫的时候给他们脚底下垫了一块砖。”

镜鉴

当然,不是每一个“电子儿女”都有着惨烈的处境,大部分人还是生长在寻常的家庭里,而且有些并不缺少疼爱。

江宁就是一个幸福的孩子。他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从小连一顿打都没挨过。虽然家里的经济条件一般,但他从未感受过匮乏,无论吃穿用度还是兴趣爱好,父母都尽量满足,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绝不让他陷于窘迫。儿时的他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要往医院跑,有一次夜里从急诊出来,外面刚刚下过大雨,死活打不到车,父亲直接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裹上,光着膀子背着他一步步走回了家。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段路足有将近8公里。

只是他所拥有的父爱母爱始终是沉默的。当他疲惫、烦恼和沮丧的时候,他们可以递上一杯奶、一颗苹果或者留给他一个独处的空间,却从来没有言语上的安慰,更不会张开臂弯给予拥抱。而这,恰恰是他能从“电子爸妈”那里获得的。

“视频里的‘父母’永远不吝惜爱的表达。尽管你也知道那些话没什么用,甚至有些鸡汤,可是心情糟糕的当下,它就是会让你开心一点、舒服一点。”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电子爸妈’具有现实父母不具备的优势:无条件提供情感安慰且具有边界感。”在题为《亲情代偿?青年与“电子爸妈”的数字亲缘实践研究》的论文中,学者王汇丽指出:“他们将自己的身体图像和甜言蜜语作为可供青年情感体验的景观,构建了一场短暂拥有理想化父母的梦,制造青年对于理想亲缘关系的幻想。”

这场梦,从一开始便标注得明明白白,比如“和女儿分享日常”的账号简介上就写着“造一场甜甜的梦,给娃娃”。不过即便如此,许许多多的年轻人依然愿意投入其中,他们不在乎它是真是假,只要由此带来的那一份情绪价值是实实在在的就足够了。

“电子爸妈”的出现不仅安放了青年一代无所适从的亲情焦虑,还作为一种镜鉴的模型,承载着他们渴望重构亲子关系的诉求。

网易数读就“电子爸妈”类账号的24441条留言做出分词处理及归类时便发现,“情绪稳定”“接纳平凡”“尊重包容”“关爱陪伴”“坦诚说爱”“积极肯定”“适当放手”是提及最多的关键词,而在针对社交平台上以“中国式父母特征”“东亚父母”“原生家庭窒息”等为话题的相关帖子进行统计后则显示,“长期否定”“控制欲强”“习惯扫兴”“卖惨诉苦”“暴力管教”“观念传统”“热衷攀比”的出现率最高。

与“电子儿女”的接触中,潘虎干也注意到了一种现象,一些管他和妻子叫“爸爸妈妈”的孩子,反过来称呼亲生父母为“表爸表妈”。对此,他并不赞同,却又理解:“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孩子不需要传统式的教育,你用‘70后’的认知去跟‘00后’交流,他肯定认为你说啥都是错的。”

在他看来,这既是两代人的错位,也是一种阶段性的叛逆。他相信年轻人终究会回归家庭,只是不确定这个阶段能持续多久:“这一代人整体来说都是蜜罐子里泡大的,人在优越的条件下往往成长不了,所以导致现在出现很多‘大人孩子’,年龄上是大人,实际的心智还是孩子。而且我们这代父母,80%往上都受过罪,条件慢慢好了以后就想把最好的都给孩子,但一个问题是,你给予的越多,他们索取的也就越多。”

这的确是另一个事实。如今活跃于互联网的主流人群大多是独生子女,从小就处于家庭中心位置,又适逢社会整体的极速变化,自我意识空前强大,并习惯于理想化的思维,同时还表现出更多的敏感和脆弱。实际上,在他们对亲缘关系的诸多不适与不满中,有些固然是一种矫正,有些却不啻代际之间的永恒矛盾。

“也可能我的想法不对,我总觉得社会越进步,人活得越清醒,人越清醒,也越无情。”潘虎干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旋涡

走红的这两年多时间里,“和女儿分享日常”更新的每一支视频,樊雅婷都会追着看。但她从来没去留过言,也没给潘虎干和姜秀平发过一条私信。她知道那只是一道甜品,尝过了美好的滋味,生活的硬骨头该怎么咀嚼还得怎么咀嚼。

然而并非所有“电子儿女”都像她一样,也有一些沉溺地睡在梦里,迟迟不愿被人叫醒。潘虎干就遇到过这样的孩子。她来自一个高知家庭,从小被父母严格要求,高中毕业的时候凭借优异成绩考上了一所知名医学院。入读大学之后,她开始出现了一些异样,体重骤减,夜里总是失眠,能睡两个小时就算不错了。经过诊断,她被确诊为抑郁症,病情已经发展到重度。

得知她的情况,潘虎干很是上心,有段时间,每天早上一醒来就要先看看有没有她的信息。他会督促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鼓励她把生活拉回正常的轨道。在他的关怀下,她渐渐有所好转,经常发来吃饭的照片,有时还兴高采烈地说自己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变故是在某天突然发生的。一个早上,他起床时照例看了一眼手机,几条凌晨发来的信息赫然显示在屏幕上,说她“走了”,对他的称呼也从“爸爸”变成“潘老师”。等他点开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前一天直播时他女儿也在,她看到以后觉得属于自己的爱被分走了,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想回信安慰她,却发现已经被她拉黑了。

潘虎干有点心寒,也有点生气,挺好的孩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但冷静下来,他心里更多的是担忧,生怕她再出点什么别的事。

在今年2月刚刚发表的一篇论文中,学者王世珂、付宇航对“电子爸妈”的流行做出过适时的反思,其中有些观点在一定程度上刚好对应着潘虎干和这个女孩的故事:“媒介内容和现实之间难以达成共通,人们只能借助对内容的普遍印象满足心理期待……一旦脱离媒介场域,其构造的亲情关系便不复存在。”在他们看来,更值得警惕的还在于网上“认亲”的代偿过后,有可能将会加剧“亲情危机”的恶化:“‘电子爸妈’构建了亲子交往关系的‘乌托邦’,形成了青年对亲情关系的理想标准,现实中若以此标准进行对比,将形成亲缘情感冲突的导火索,进而在一定程度上加剧青年群体与现实家庭的情感割裂。”

不过有意或者无意,一些人已经开始尝试以一种更加即时或者更加实用的方式建立起“电子亲缘”。

在豆瓣上,网友“psycho”受美国社交平台Reddit上的“Mom For A Minute”启发,创建了一个名为“做我妈妈一分钟”的小组。在建组公告中,她这样阐述过小组的功能与交流方式:如果你有想对妈妈说的话,可以留在这里……我想,或许会有“妈妈”来拥抱你的,愿我们都能找到“互联网妈妈”。希望大家都能感受到爱,一次又一次地重启新人生。我也想告诉妈妈:妈妈,请先爱你自己。

迄今,这个小组总共汇聚了3727人,发帖的频率不算太高,但几乎每条下面都能收到许多留言。此前的一则报道中,几位比较活跃的组员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她们回复时通常会非常谨慎地避免谈及隐私,时刻提醒自己只是在假装妈妈,更坚决避免帖子以外的任何接触,以防止求助者们陷入过于依赖“电子妈妈”的旋涡。

而在短视频平台,“和女儿分享日常”的成功带动了一批账号的诞生,彼此之间形式相似、风格雷同,不排除跟风模仿的嫌疑。其中,“写给女儿的信”是一个特例,它虽然偶尔也有一些提供情绪价值的视频,但更多时候则是诸如“妈妈教你土豆的各种吃法”“妈妈教你如何缝衣服”之类的生活技能性内容。

直播中的荀海菊及她在群里跟粉丝互动的截图。图/受访者提供

直播中的荀海菊及她在群里跟粉丝互动的截图。图/受访者提供

荀海菊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自己开设这个账号也与女儿有关:“她刚离开父母,很多东西都不太会,遇到生活上的困难总是打电话给我,我就拍成一个个视频发给她。后来我想很多孩子可能都有这方面的需求,不如多拍一些发到网上,让他们也能看到。”

在视频中,她每次都是以一声“乖”开场,豫音浓重,语调轻柔。许多网友观看之后给她留言,表示这些技能从来没有人教过自己,父母只会说这么大的人了连这都不会。

现年51岁的她,每天还要上班,而且作为一名售货员,下班时间得到晚上九点。所以她的视频都是在夜里拍的,快的话拍到十一点,慢的话则要到零点以后。即使这样,她还是尽量坚持着日更的节奏。“只要网上的孩子叫我一声‘妈妈’,我就有责任尽己所能地帮助他们,再忙再累也值得。”

(文中冉沛莹、樊雅婷、江宁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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