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3月18日,挪威首都奥斯陆。法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检方的一声宣告如重锤落下:请求判处马吕斯·博格·霍伊比有期徒刑7年7个月。 被告席上的霍伊比,是挪威王储哈康的继子,系挪威王储妃梅特·玛丽特婚前所生。他虽无王子头衔,却始终被外界视作“挪威王室的一部分”。 然而,如今霍伊比身上的标签不再是王室亲属,而是39项刑事指控:强奸、家暴、毒品犯罪……随着持续6周的庭审进入尾声,近70名证人的证词与陆续曝光的影像证据,拼凑出一个在特权光环下逐渐迷失的灵魂。 01 履历写满荒唐 霍伊比虽是挪威王室的“编外成员”,却从小在王储的偏爱中长大。 1997年,霍伊比出生在奥斯陆,生父因毒品与暴力犯罪入狱,母亲梅特是一名在生活泥淖中挣扎的单亲妈妈。梅特的前半生同样充满动荡——父亲酗酒,父母离异,年少时一度叛逆,经常出入夜店。 1999年,霍伊比两岁时,梅特在音乐节当服务员,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人——挪威王储哈康。两人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并于次年公开恋情。 消息传出后,挪威社会一片哗然。国王哈拉尔五世曾对哈康撂下狠话:“如果你非要跟她在一起,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但哈康对繁文缛节向来反感。遇到梅特后,那份叛逆彻底燃了起来。哪怕父亲以王位继承权相逼,哈康也没有放弃。最终,王室妥协,接纳了梅特。 面对质疑,梅特也主动做出了回应。2001年,她召开直播记者会,为自己过去的生活方式道歉,试图与那段不堪岁月做切割。这场公开表态逐渐扭转了部分民众对梅特的印象。同年,王室举办了一场盛大婚礼,王储和“灰姑娘”的爱情故事,最终被塑造为当代王室打破阶级、亲近平民的典范。
·2001年婚礼当天,梅特(左三)抱着霍伊比(左四)出现在阳台上。(盖蒂图片社) 4岁的霍伊比也被王室温柔地接纳了。霍伊比虽无王室头衔,不在王位继承序列中,但国王与王储给予他的资源、庇护和体面,并不比其他王室子女少。或许是爱屋及乌,哈康对霍伊比尤其上心,尽可能让他在公众面前以“家庭成员”的姿态出现,努力为他铺就一条足够稳妥的人生路。 哈康与梅特婚后生下一儿一女。挪威王室自1990年起实行长子女继承制,哈康与梅特的长女英格丽德公主顺理成章成了挪威的未来女君主。梅特由此完成了从单亲妈妈到准王后的身份跃迁。被一并带入王室生活的霍伊比,也在光环下渐渐长大。
·当地时间2016年6月23日,梅特和霍伊比出席一场花园派对。 然而,尽管被王室倾尽资源培养,霍伊比成年后的履历仍荒诞不堪:从美国商学院辍学,从知名设计公司辞职,干啥啥不行。他还曾因携带可卡因被罚款,带黑帮成员在王宫开派对,任由损友顺手牵羊偷走王室贵重物品。 终于,霍伊比酿成大祸,被送上了被告席。 02 在庭审中掩面痛哭 霍伊比首次被捕是在2024年8月。 那日夜晚,警方接到报警,赶往奥斯陆郊区的一间高档公寓。现场一片狼藉:吊灯碎了,手机坏了,还有一把刀插在墙上。报警人是霍伊比的前女友,她的头部也受了伤。几个小时后,霍伊比被警方逮捕。10天后,他发表声明,承认对女性实施暴力行为并为此道歉,同时表示自己因为“压力太大”,长期存在药物滥用问题。 但这仅仅是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随着调查推进,越来越多证据和证人出现,霍伊比所涉案件数量不断增加。2025年8月,检方对霍伊比提起正式起诉,指控其涉嫌包括4项性侵在内的32项刑事罪名。今年1月,检方又追加了新指控,包括持有和运送大麻等。对此,霍伊比承认了暴力袭击和毒品滥用等较轻罪名,却对涉及重刑的强奸指控全盘否认。
·霍伊比。(法新社) 其中最令人震惊的一项指控可追溯至2018年。检方在霍伊比手机中发现了一段视频:一名女子躺在一张白色沙发上休息,一只带有纹身的手正在女子身体上“游走”。检方认定,这只手属于霍伊比,并据此认为,该行为构成在受害者失去意识状态下实施性侵的罪名。 围绕这段视频,控辩双方展开激烈交锋。霍伊比否认相关指控,称涉案行为是双方自愿,并表示自己从未与失去意识的人发生性行为。但检方坚持认为,视频本身就是关键证据。一名检察官当庭指出,画面中的女性“没有意识,因此根本无法表示同意”。 在奥斯陆法院证人席上,霍伊比的另一位前女友、挪威网红诺拉·霍克兰德当庭播放了一段录音。录音中,霍伊比用粗暴的脏话辱骂她,霍克兰德失声痛哭。她回忆,两人在恋爱期间,霍伊比曾一拳打到她的下巴上,她随即倒地,身体蜷缩起来,对方却仍对她踢打、辱骂。霍克兰德还说:“被霍伊比掐脖子这种事,也经常发生。” 除此之外,霍伊比还干涉她的职业选择和穿衣风格。霍克兰德有一次拍摄真人秀,穿上了比基尼,霍伊比对此“非常生气”。霍克兰德说:“我很害怕,我必须每一件事都按他说的去做。” 霍克兰德还提到一个细节,同霍伊比分手后,哈康与梅特曾因儿子“失踪”而辗转找到了自己。霍克兰德联系上了霍伊比,带他回到王储官邸后,哭着恳求哈康夫妇:“我求你们帮帮霍伊比,我求你们送他去戒毒吧。” 庭审中,霍伊比一度情绪失控,掩面痛哭。他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对我来说非常困难。我从3岁起就被媒体包围,很少有人能理解我的生活。”但这句话并未为霍伊比赢得同情。在公众看来,恰恰是王室光环让他享受了特殊的庇护。如今,霍伊比被羁押在奥斯陆戒备森严的监狱内,拘留时限因案情严重被多次延长。等待他的,将是一份漫长刑期的判决。 03 失控的王室形象 霍伊比案尚未落槌,梅特又陷入了舆论风波。 2026年1月,美国司法部公布了一批与爱泼斯坦案相关的解密文件,梅特的名字被提及超过千次。文件显示,2011年至2014年间,她与爱泼斯坦存在“持续的私下联系”,包括邮件往来和线下会面,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十分密切。 梅特称自己当年并不了解爱泼斯坦的罪行,但在一封写于2011年的邮件中,她曾写道:我在谷歌上搜索了你的名字,看起来不太妙——这让梅特的辩解显得格外无力。两场丑闻前后夹击,舆论矛头从个别王室成员转向了整个挪威王室。
·当地时间2026年2月2日,挪威报纸对霍伊比案及梅特卷入爱泼斯坦案的报道。 “对挪威民众而言,霍伊比虽无‘王子’之名,却在客观上享有与挪威王室深度绑定的公共形象与社会资源。因此,当‘王室继子’进入司法程序,就绝不只是一件简单的家庭丑闻。尤其是霍伊比针对部分指控的‘局部认罪’,被舆论解读为一种‘应诉策略’,也让案件审理成为一场关于特权与法制的公开拷问。再加上梅特卷入爱泼斯坦案,合法性本就受部分挪威民众质疑的君主制由此陷入了巨大危机。”北京外国语大学挪威语专业教师李菁菁告诉环球人物记者。“这一点也在民调上有所体现。2024年9月,即霍伊比首次被捕后一个月,挪威民众对君主制的支持率跌至62%;2026年2月霍伊比庭审期间,支持率下滑至60%,创历史新低。” “关于君主制的争议近年来被频繁讨论。一些反对君主制的人认为,该体制与现代民主原则不相符,国家元首应该由选举而不是通过世袭产生。更令公众愤怒的是,君主制强调王室家族的特权和地位。挪威民众相信,霍伊比正是在这种特权下长大的。”李菁菁说。
·当地时间2015年12月14日,挪威王室成员圣诞全家福。(后排左一为霍伊比,前排左一为梅特)。 近年来,欧洲国家王室没少处理“成员塌房”类问题。瑞典王室2019年进行“瘦身”改革,将5名孙辈移出王室成员名单。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承担公务,也不再领取纳税人的钱,从“王室亲属”变为普通的家庭成员。英国国王之弟安德鲁丑闻发酵后,英国王室选择果断与他切割——剥夺其军事头衔和慈善赞助人身份,不再允许他以“殿下”名义履行公务。而此次处理霍伊比案与梅特丑闻,挪威王室的“不作为”令许多挪威民众感到失望。 霍伊比案对挪威王室的考验,不会随司法裁决而终结。如何规范成员行为,提高民众支持率,无疑将是挪威王室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重要的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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