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最后航程：月薪1.8万美元、效力习近平

杰拉德·埃迪·布朗(Gerald Eddie Brown)已在天际翱翔30余载，他曾在美国空军驾驶喷气式战斗机，也曾作为商业飞行员飞遍世界各地。

布朗曾在中东参与实战，屡获殊荣，并一路晋升为少校。之后，他成为一名货运飞行员，在联合包裹服务(United Parcel Service)积累了超过1万小时的飞行时长。

后来，在与联合包裹的一名机长发生冲突后，他被吊销了飞行执照。联邦检察官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这位海湾战争老兵表达了重返蓝天的渴望，他还在YouTube上观看战斗机飞行员的视频，以及电影《壮志凌云：独行侠》(“Top Gun: Maverick”)。

据检察官称，布朗在2023年看到了机会，时年63岁的他获得了一份工作邀请，可以去中国发挥他的军事经验。“我已经准备好去中国生活了！等不及要再次驾驶战斗机了——太完美了！！！”布朗发信息给帮他找到这份工作的人时说道。

在中国生活了两年多之后，布朗于2月初返回美国，联邦探员随即对他进行了监视。当月晚些时候，他们逮捕了布朗。

检察官指控布朗未经授权向中国军方飞行员提供培训，违反了美国军控法律。他们表示，如果罪名成立，布朗将面临至少六到八年的监禁。

布朗的律师在一份法庭文件中表示，布朗“强烈否认这些指控，并期待洗清自己的罪名”。该文件称这些指控“夸大其词且耸人听闻”，并表示检方对布朗在中国的工作存在“严重曲解”。

2月，杰拉德·埃迪·布朗在印第安纳州新奥尔巴尼的联邦法院。图片来源：WDRB

布朗不认罪，并于4月获保释并等待审判。

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正寻求建立一支能够与美国抗衡的“世界一流”军队。据美国和其他西方官员表示，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中国正在从海外聘请能够传授战斗技能和情报的前军方飞行员。

布朗案件揭示出一些新的细节：据美国称，中国正在招募外籍人员以推进习近平的战略雄心；而作为回应，华盛顿正全力起诉那些被控为北京效力的飞行员。

布朗的律师不予回答有关检察官指控以及布朗工作和个人情况的问题。中国国防部没有回答相关问题。

中国军方在9月份进行的一次飞行展示。图片来源：TANG CHENGZHUO/XINHUA/ZUMA PRESS

屡获殊荣

布朗于1960年8月出生在南卡罗来纳州。父亲是一名前美国空军机械师，曾参加过越南战争。他追随父亲的脚步，在20世纪80年代初加入空军，开始了一段长达20多年的军旅生涯。

根据起诉文件引用的军方记录，布朗驾驶过多款军机，包括F-15和F-16战斗机以及A-10单座对地攻击机等。在1990年至1991年的海湾战争期间，他摧毁了数座伊拉克掩体，并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在伊拉克上空执行了禁飞区任务。

服役记录称代号为“Runner”的布朗是一名技术娴熟的飞行员，在战斗中表现出沉着冷静的专业精神。

1996年退役后，布朗继续在空军预备役和密苏里州空军国民警卫队担任飞行员10年，期间逐渐向民航领域发展过渡，并于2001年加入联合包裹，成为一名货运飞行员。

停飞

与此同时，布朗的家庭生活也走向破裂。根据法庭记录，他的妻子在2011年提出了家庭暴力投诉，大约三年后两人离婚。一份文件称，布朗曾违反禁止他联系妻子和两个孩子的命令。

后来，布朗的飞行生涯也宣告终结，原因是2016年在一趟从澳大利亚飞往中国的联合包裹航班上发生冲突。根据美国全国运输安全委员会(National Transportation Safety Board)的文件，这架航班的机长对布朗在起飞过程中的操作提出了质疑，并认为布朗的回应方式具有威胁性。

联合包裹于2017年解雇了布朗。美国航空管理局(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在次年吊销了他的飞行执照，裁定他威胁机长，离开机组人员岗位，并做出“粗心或鲁莽”的行为。布朗对这一裁决提出质疑，但美国全国运输安全委员会和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巡回上诉法院驳回了他的上诉。

根据检控文件，在没有执照的情况下，布朗在一些货运航空公司和美国军事承包商那里辗转担任地面飞行教员。

根据这些文件，一家名为Delaware Resource Group (简称DRG)的承包商于2022年解雇了布朗在韩国的职务，因他被控对女学员进行性骚扰。

据文件显示，另一家美国承包商洛克希德-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聘用了布朗，但在得知他被DRG解雇后，于2023年11月终止了与他的合同。

DRG没有回答相关问题。洛克希德不予置评。

招募

根据检控文件，在丢掉洛克希德的工作之前，布朗就已经在探索去中国发展的机会。

检察官表示，他有一个中间人，即一名前厄瓜多尔空军飞行员，此人当时正受雇于一家名为Stratos Aviation的中国公司，负责培训中国空军飞行员。

检察官没有透露这名中间人的姓名，但表示他出生于得克萨斯州，拥有美国和厄瓜多尔双重国籍，曾驾驶幻影F1战斗机，在2019年作为利比亚空军承包商工作时被击落。这一描述与法律记录和新闻报道中一名叫鲍里斯·雷耶斯(Borys Reyes)的男子的资料相符。记者无法联系到雷耶斯置评。

Stratos早就进入了华盛顿的视线。该公司所有者Su Bin于2014年被捕，并在两年后对美国指控其密谋从美国国防承包商处为中国窃取数据的罪名认罪。这位中国商人被判处46个月监禁，并因折抵刑期于2017年获释。

Su Bin 图片来源：US Air Force Office of Special Investigations

2024年，美国和其他国家政府指控Stratos“利用西方和北约(NATO)人员”来援助中国军队。

Su、Stratos以及他名下的另一家公司都被列入了美国商务部的实体名单，该名单禁止美国企业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向名单上的公司出口产品。Su Bin没有回答记者向其公司渠道发送的问题。

根据检控文件，布朗通过中间人向Su求职，文件将Su和该中间人描述为同谋——尽管他们不是本案的被告。

在检方提交的与中间人的聊天记录中，布朗袒露了他对再次飞行的渴望。

“我仍然几乎每天都在YouTube上观看战斗机飞行员的视频，总是学习各种经验，让自己变得更强，”他在信息中说。

在布朗发送简历后，中间人表示Su想让他去“战斗机武器学校”，这显然是指中国空军的空战学院。

布朗说，Su最初向他开出每月约1.8万美元的薪水和一笔安家费，然后又“增加了一点”，并暗示条件可以重新谈。

布朗告诉中间人，在观看汤姆·克鲁斯(Tom Cruise)主演的《壮志凌云：独行侠》时，他内心十分痛苦。克鲁斯在片中饰演一名美国海军(U.S. Navy)资深战斗机飞行员。“一想到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心如刀割！！！”布朗说，“现在……我又有机会重返蓝天，去指导战斗机飞行员了！”

“我希望这个项目至少能持续五年，然后我会在中国、泰国或越南退休，”他说。“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再次高速飞行并体验抗过载”——即空中机动时惯性力的感觉。

布朗于2023年12月飞往中国。检察官表示，在到达的第一天，他就与中国官员见了面，花了三个小时回答有关美国空军的问题。第二天，布朗向中国空军做了一份关于自己的简报。

受到指控

检察官指控布朗向中国空军提供了未经授权的培训，包括在北京的一次军事会议上就F-35隐形战机和美国空军的组织架构等话题发表演讲。

据称，他还与中国军方情报官员会面至少10到15次，回答了有关其职业生涯以及在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工作情况的提问。布朗曾在这家公司担任F-35模拟器教员。

检察官指控，布朗于2024年5月前往韩国，目的是与美国空军人员会面，并收集中国感兴趣话题的文件，在那之后，他返回向中国情报官员汇报，并授权从他的电子设备中提取数据。

检察官表示，当布朗于2月初抵达明尼阿波利斯时，他对一名美国边境官员说，自己在中国担任顾问，提供学术性的航空培训。

丹尼尔·埃德蒙·杜根图片来源：SAFFRINE DUGGAN/AP

2月下旬，联邦探员在布朗位于印第安纳州杰斐逊维尔的家中逮捕了他。

布朗案与针对前美国海军陆战队飞行员丹尼尔·埃德蒙·杜根(Daniel Edmund Duggan)的案件如出一辙，后者于2022年在澳大利亚被拘留，美国指控他培训中国军方飞行员。杜根已入澳大利亚国籍，面临被引渡到美国的风险，他否认这些指控。

针对布朗的起诉书称，Stratos的所有者Su也曾与杜根合作过，杜根受到的指控涉及Su 2014年被捕前发生的有关事件。杜根的律师表示，杜根只知道Su是航空业的一名中间人，并不知道Su可能存在的任何不当联系。

布朗的律师在保释申请中表示，他有健康问题——包括心脏动脉瘤，以及视力和听力不佳——这意味着“他今后再也无法坐进驾驶舱执飞了”。

他们还表示，在经历了一次不愉快的离职后，布朗永远不会再回到中国。

“他在中国的那份工作中被辞退了，”文件称。“事实上，他在那里的经历是以非常糟糕的方式结束的，他担心如果回去会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