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机小费飚至30%! 加拿大人忍无可忍, “No Tip”运动正在蔓延

多伦多居民 Alessandro Montelli 最近在本地咖啡店买水时，被提示支付小费，让他觉得小费文化需要改变。

这位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一天跑步结束后，走进一家咖啡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准备解渴。店员把水递给他后，将付款机转向他，幕上赫然出现了几个醒目的小费选项——15%、18%、20%。

面对这样的提示，Montelli 选择了“不给小费（No Tip）”。

随后，他将自己的经历发布到 TikTok 上，并直言：“请把点击‘不给小费’正常化吧。我受够了为本不该收小费的东西付钱。”

没想到，这段视频迅速获得大量关注，也再次点燃了加拿大社会关于“小费文化”的讨论。

从“小费膨胀”到“小费疲劳”

过去几年，加拿大经历了一场被许多人称为“小费膨胀（Tip-flation）”的现象。

疫情期间，由于餐饮和服务业受到严重冲击，不少消费者出于同情和支持，主动提高了小费比例。

据加拿大圭尔夫大学（University of Guelph）研究小费文化的副教授 Bruce McAdams 介绍，疫情期间顾客支付的小费平均提高了约 5 个百分点。

然而，随着疫情结束，很多原本属于特殊时期的做法却被保留了下来。付款机上的默认小费比例不仅没有恢复正常，反而越来越高——15% 变成 18%；18% 变成 20%；20% 变成 25%；有些商家甚至直接出现 30% 的选项。

更让消费者感到不适的是，小费提示开始出现在越来越多原本不需要给小费的场景。

除了餐厅之外，咖啡店、面包店、外卖柜台、便利店，甚至换机油服务，都开始弹出小费选项。

McAdams 将这种现象称为“小费蔓延（Tip Creep）”。

也就是说，小费正在从传统服务行业不断扩散到其他领域。

加拿大人开始反击了

如今，越来越多消费者开始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不满——不给小费。

根据一项针对过去 6 个月内曾在餐厅用餐的加拿大成年人调查，25% 的受访者表示，自己给的小费已经比过去少了；近 80% 的受访者表示，不喜欢支付机上的自动小费提示功能。

社交媒体上关于“什么时候该给小费”“什么时候不该给小费”的讨论也越来越热烈。

甚至还出现了专门反对小费文化的网红。

TikTok 账号“我不给小费（idonttip）”拥有不少支持者。账号主人长期发布自己在各种场所拒绝支付小费的视频，无论服务质量如何，都坚持不给小费。

当然，并不是所有反对“小费膨胀”的人都主张彻底取消小费。

Montelli 本人就表示，他依然会在正式餐厅用餐时支付小费，也愿意为真正提供服务的人额外付费。但他有自己的原则：

会给小费：

• 堂食餐厅
• 有明显人工服务的场景

不会给小费：

• 外卖自取
• 咖啡店柜台
• 排队点餐的地方

而这套标准，也与 Reddit 社区“结束小费文化（End Tipping）”中许多网友的观点高度一致。

为什么越来越多人开始说“不”？

圭尔夫大学商学院研究小费的副教授 Bruce McAdams 对消费者开始反弹小费通胀并不感到意外。

他说：“真正让我惊讶的不是消费者开始反抗，而是他们居然忍了这么久。”

除了对“小费蔓延”的厌倦之外，生活成本不断上涨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过去几年里，加拿大人几乎感受到所有开支都在上涨，越来越多家庭开始精打细算。

Montelli坦言：“预算越来越紧张了。当人们开始思考还有哪些地方可以省钱时，小费自然会成为其中之一。”

对于不少消费者来说，点击“不给小费”不仅仅是在省几块钱，更像是在表达一种态度。

McAdams 认为，这其实是一种“重新夺回控制权”的行为。

“很多消费者心里的想法大概是：既然你们什么都要小费，那我干脆连买咖啡的一块钱小费也不给了。通过这样的方式，他们希望告诉商家：消费者已经开始厌倦这种不断加码的小费文化。”

事实上，这种态度已经开始产生影响。

McAdams 透露，他已经听说有部分商家因为顾客反感和投诉，主动下调了付款机上的默认小费比例，以更符合现实消费习惯。

换句话说，消费者的声音正在被听见。

小费到底是在奖励服务，还是在补贴工资？

相比小费金额本身，越来越多人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小费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过去，人们普遍认为，小费是顾客对优质服务的额外奖励。但如今，越来越多消费者感觉，小费似乎已经从“奖励”变成了“义务”。

许多人甚至觉得，小费正在替代雇主承担本应由企业支付的工资成本。

McAdams指出：“大家似乎已经默认，小费就是在补贴最低工资员工。”

当这种观念出现时，人们自然会追问：为什么员工工资不足，需要由顾客来承担责任？

根据 2023 年 Angus Reid 的一项民调，59% 的加拿大受访者表示，他们更支持一种“服务费已包含在价格内”的模式。

也就是说，取消小费、商家提高员工工资、菜单价格直接反映真实成本。这样既更加透明，也避免了消费者每次付款时面对是否给小费的心理压力。

餐厅老板：取消小费，价格一样会上涨

不过，商家的看法并不完全相同。

卡尔加里餐厅 Empire Provisions 和 Lil' Empire Burger 的老板 Karen Kho 表示，她确实感受到消费者最近变得更加谨慎。

不仅小费金额下降，整体消费也有所减少。

但她认为，完全取消小费未必是最佳解决方案。

如果员工失去小费收入，餐厅势必要提高工资。而为了覆盖增加的人力成本，菜单价格最终也必须上涨。

她估计，价格涨幅可能正好就是目前常见的小费比例——约15%至20%。

她说：“钱总得从某个地方来。如果你希望取消小费，那你也必须愿意接受更高的价格。”

在她看来，现有制度最大的优点在于顾客始终拥有选择权。愿意给，可以给；不愿意给，也完全可以选择“不给”。

“不给小费”不应该成为一种压力

Karen Kho 强调，小费原本就应该是对优秀服务的奖励，而不是顾客必须支付的附加费用。

她表示：“选择权始终掌握在顾客手中。我们希望收到的小费，是顾客对卓越服务的认可，而不是一种被迫支付的义务。”

事实上，这或许正是越来越多加拿大人希望回归的状态。

当买一瓶矿泉水、拿一杯外卖咖啡、购买一件商品时，消费者不必因为点击“不给小费”而感到内疚；而当真正获得优质服务时，也愿意用小费表达感谢。

对于许多人来说，问题已经不再是“应该给多少小费”，而是为什么越来越多原本不需要给小费的地方，现在也开始向顾客索要小费？

随着生活成本持续高企，以及越来越多消费者开始公开表达不满，加拿大的小费文化是否会从过去几年的“小费膨胀”走向“小费降温”，或许已经成为一个值得关注的新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