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首位情色女作家，阅男无数，28岁跳海自杀

一百年前，广东台山县出了一个奇女子。她生在大户人家，却活成了那个时代最惊世骇俗的女人。

她公然宣称自己跟三千多个男人上过床，把情书结集出版当畅销书卖，在酒店裸睡被赶出门，把钞票从高楼撒向闹市，最后在28岁那年，纵身跳进了冰冷的大海。

她叫余美颜。今天的人给她贴满了标签：“民国第一欲女”“身体写作先驱”“中国版莎乐美”。

但撕开这些猎奇的标签，你会发现，她不过是一个被新旧时代撕成碎片的可怜人。

富家小姐的叛逆性子

1900年，余美颜出生在广东台山一个经营典当行的富商家庭。母亲知书达理，从小教她读书识字。余美颜天生聪慧，不但学得快，还特别爱看外国书籍，满脑子都是自由、平等、解放的新思想。

那个年代的广东，最先感受到欧风美雨的冲击。余美颜接受了新式教育，高小毕业后又自学英文，言谈间开口闭口就是自由解放，旁人听了，还以为她是新文学家。

她爱穿时髦衣裳，敢在海滩上穿泳衣——这在当时简直是伤风败俗。她父亲余大经气得牙痒，却也管不住这个野性难驯的女儿。

到了十七岁，余美颜出落得风姿绰约。一次县联合运动会上，开平首富之子谭祖香对她一见钟情，谭家很快上门提亲。父亲觉得这是门好亲事，不顾余美颜心里早有了恋人“渤海九少”，硬是把她嫁了过去。

18岁出嫁，丈夫谭祖香相貌堂堂，常年在美国做生意，思想也算开明。小两口刚开始倒也和美。

可惜好景不长，谭家生意出了大问题，丈夫不得不远赴美国处理商务。这一走，余美颜就掉进了火坑。

被逼上绝路的“新女性”

丈夫走后，公婆和小姑开始用老规矩管她，要求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三从四德的传统媳妇。

余美颜哪受得了这个？她天天以泪洗面，心里空落落的。更让她心寒的是，丈夫一去杳无音信，连封信都没有。

1918年，余美颜一气之下，丢下婆家跑到了广州。可她刚到的前一天，海军总长程璧光被刺身亡，军警正在满城排查可疑人员。

她一个时髦女郎单独出现在广州，立刻被当作嫌疑犯抓了起来。

后来虽然被当县长的姨夫保释出来，但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谭家觉得丢脸，登报跟她解除了婚约。

她父亲余大经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认为这个女儿辱没门风，一纸诉状把她告进了习艺所——那是一种专门收容“问题女性”的新式监狱，强制学习织布、摇纱等女工技能。

在习艺所待了一整年，余美颜彻底变了。出来后，她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开始在上海、广州、香港三地漂泊。既然社会不给她活路，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活。

四年睡三千男人

恢复自由后的余美颜，凭借美貌穿梭于军界、商界的达官贵人之间。

但她说自己不是妓女——“遇到可心的男人就陪他过夜，遇到不喜欢的，给多少钱也不从”。

她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无论古今中外，只有男子可以玩弄女子，女子不能玩弄男子。所以我和数千男子睡觉，这是我玩弄男子的一种把戏。”

这话现在听起来都惊世骇俗，何况是九十多年前。

短短四年时间，据她自己声称，跟三千多个男人发生过关系。她不但不躲着，还到处宣扬。她喜欢在酒店裸睡，毫不避讳地跟人讲自己的经历，以至于很多酒店都拒绝她入住。

最轰动的是“闹市掷钱事件”。有个富商想跟她同居，她开口要3000元。结果富商第二天只带了1500元过来。余美颜大怒，觉得对方把感情当买卖讨价还价，一把抓过钞票，推开酒店七楼的窗户全扔了下去。

纸币像雪片一样飘落在广州闹市街头，引来无数人疯抢。她说，就当替这个吝啬的富商做点好事。

但在她放浪形骸的背后，其实是深深的绝望。她渐渐发现，无论自己“玩弄”多少男人，这个男权社会的规则纹丝不动。

你以为是你在玩男人，其实男人也在背后把你当笑话。

公开情欲日记

余美颜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她把跟情人们往来的情书编成了一本书，取名《摩登情书》（又作《浪漫情书》），公开出版发行。

书里详细记录了她和不同男人的情爱纠葛，包括那些露骨的情话和私密的交往细节。在那个连谈恋爱都要偷偷摸摸的年代，她等于把自己的情欲日记摊在大太阳底下给人看。

这本书记录了她与众多情人的交往，据说还涉及一些当时政商名流。书一出版就风靡一时，成为上海广州等地报摊上的抢手货。

有人骂她不知羞耻，她只是笑笑；有人把她当奇女子，她也只是笑笑。

严格来说，余美颜才是中国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身体写作”女作家——她用自己的身体和经历写作，把最私密的东西公之于众，比九十年代的那些先锋作家早了整整七十年。

红尘看破，佛门难入

风流了十年，余美颜开始厌倦了。她发现一切都是空的，男人也好，金钱也罢，换不来她真正想要的东西——被当做一个平等的人来尊重。

她曾试图与那位“渤海九少”重逢，但对方嫌她太“前卫”，拒绝了她的破镜重圆。她又嫁了一个姓何的港商做二房，结果因为挥霍无度被登报解除关系。

心灰意冷的她独自跑到香港九龙青山佛寺落发为尼。消息传出去后，以前那些相好居然跑到寺庙来看她。住持一看这阵势，怕清修之地变成风流场所，毫不客气地把她赶了出去。

这下连佛祖都不收她了。家庭、爱情、社会、佛门，所有的门都对她关上了。

投身大海

自杀之前，余美颜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把自己的故事拍成电影。她说：“吾放荡十年，负辱深重，此行来沪求以投身银幕，留一纪念，使社会一般青年得识余之真面目，或不至于蹈余覆辙。”

当时上海的女明星杨耐梅也正想拍一部关于新女性的电影，两人一拍即合。杨耐梅不惜牺牲色相筹措资金，自己成立电影公司，以余美颜的经历为原型拍摄无声电影《奇女子》。

但余美颜等不到电影上映了。1928年4月19日深夜，她坐上一艘从香港开往上海的加拿大邮轮。凌晨两点半，船行至某处海面时，她纵身跳入大海，结束了自己年仅28岁的生命。

有人看到她在跳海前又哭又笑，像是解脱，又像是告别。

她留下了一句话：“目的达后，余将投身大海，洗去此生污秽，来世或可做一纯洁女子，得到真正自由。”

写给今天的你我

余美颜死后，报纸上登的都是“奇女子投海”之类的猎艳新闻。真正的她是什么人？一个被新旧时代夹击得粉身碎骨的普通女人。

她生在传统还在、新潮刚来的年代。小时候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却是自由平等。她想做个新女性，可社会给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老老实实当旧式媳妇，要么被人当荡妇唾弃。她选择了第三条路——用身体去撞那个铁笼子。结果铁笼子纹丝不动，她自己却撞得头破血流。

今天再看余美颜，很多人只看到她“放荡”的一面。可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要公开情欲日记？她是要用自己的“脏”来证明社会的不公？

她是用自毁的方式向社会发问。这个问，一百年了，至今我们还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