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bubu与机器人交警：中国经济新动能的两个缩影

　　一个长着大眼睛、尖耳朵和一排小尖牙的小精灵，不知怎的竟成了这十年最具代表性的消费品之一。Labubu（又称：拉布布）是总部位于北京的泡泡玛特(Pop Mart)销售的一款“丑萌”精灵，在2025年为该公司创造了约40亿美元的收入，推动其在香港上市的股票在一年内上涨超过125%。它还出现在蕾哈娜(Rihanna)、杜阿·利帕(Dua Lipa)和大坂直美(Naomi Osaka)的手袋上（大坂直美将她的定制版镶钻Labubu分别命名为“Andre Swagassi”和“Billie Jean Bling”）。

　　在去年10月的《财富》全球论坛(Fortune Global Forum)上，香港交易所行政总裁举起的不是半导体领域的一项突破性技术，也不是电动汽车领域的一个里程碑式成果，而是一个Labubu，将其作为中国新消费时代的标志性产品。

　　与此同时，在阿里巴巴集团(Alibaba Group)和一群中国最具雄心的AI公司所在的杭州，另一件事登上了新闻头条。5月1日，在中国“五一”假期客流高峰期间，政府部门在西湖景区周边部署了15台人形机器人来指挥交通。

　　这些机器人是官员们所称的中国首支成建制的“机器人交警中队”的一部分。它们每天工作八到九个小时，对行人横穿马路行为发出提醒，为游客指路，并对电动自行车越线停车发出语音警告。在三天内，它们记录了12,000次警告。这些机器人还吸引了大量行人与其合影。

　　这两件新鲜事乍一看似乎毫无关联：一边是风靡全网的潮玩，另一边则是地方政府的一场“科技秀”。但是，将两者结合起来看，它们折射出中国经济的现实状况，以及未来试图迈向的方向。

　　Labubu的爆红并非主要源于设计巧妙或营销高明，尽管泡泡玛特在这两方面都颇为出色。这款产品之所以畅销，是因为它满足了某种特定的心理需求。中国消费研究人员一直在记录一种他们称之为“情绪消费”的趋势转变：面对工资增长停滞、房地产市场低迷以及对未来真实存在的不确定感，年轻消费者越来越愿意为能够带来情感满足的产品买单。不是为了地位，也不是为了功能，而是为了感受。

　　“我已经知道买一部新手机是什么感觉了，”24岁的上海居民Lin Yuanwen说。Lin在过去一年里花了人民币2,000多元（合295美元）购买泡泡玛特盲盒。“打开这些盲盒时，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每次都不一样。”消费者购买的不是产品本身，而是那种惊喜感、情绪上的满足，以及作为收藏者群体一员的归属感。

　　北京长江商学院经济学助理教授范昕宇说，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股消费热潮，但实际上反映了更深层次的情况。他表示，情绪价值正日益影响购买决策，其影响力有时甚至超过了实用功能。

　　值得一提的是，泡泡玛特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该公司已将业务从Labubu扩展到其他IP——Crybaby、Skullpanda、Hacipupu——每一个都是围绕特定的情感叙事打造的，而非依靠传统意义上的可爱形象吸引消费者。到今年年底，中国潮玩市场规模预计将超过人民币1,100亿元，年增长率约为20%。

　　机器人交警代表了另一面：中国的制度雄心。2025年，中国在人形机器人领域的投资接近人民币400亿元，同比增长326%。杭州西湖部署的机器人交警并非一个噱头，而是一次展示，这座造就了阿里巴巴、并且是DeepSeek所在地的城市正试图向外界展示，中国科技在现实应用中是什么样子，而不仅仅是新闻稿里的概念。

　　其他几个城市也紧随其后：成都部署了一支由四足机器人和人形机器人组成的“异构机器人集群”，深圳正在测试能与路人握手的人形机器人，而温州的一款机器人甚至可以滚动前行。杭州的官员们在“五一”假期后表示，这些机器人将开展常态化执勤。

　　人们很容易以一种讽刺的眼光来看待这两件事——一边是提供情绪安慰的潮玩，另一边是带有威权色彩的机器人警察——然后就此打住。但更值得关注的，是它们背后所反映的经济现实。

　　一代已经不再对买房或购买奢侈品感到兴奋的中国消费者，正把钱花在情感体验和慰藉商品上，推动一个规模达150亿美元的潮玩产业几乎从零发展壮大。而一个需要证明其科技投入正在见效的政府，正将人形机器人部署在公众看得见的场所，而不是首先投入工厂使用。

　　这两个现象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两者都值得关注。

杭州，人们骑车经过一台机器人警察。AFP via Getty Im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