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税平反20周年: 为华裔社区带来了什么？

今年六月22日标志着加拿大政府正式就人头税向华裔社区道歉20周年。

追溯华人在加拿大近240年历史，这是华裔整体平权道路上的一个里程碑。而为达到这个目标，华裔社区活动人士以及人头税平反组织也持续进行了二十年的抗争。

直到2006年，哈珀保守党政府正式向华裔道歉并对人头税在世苦主及其遗孀给予2万加币赔偿。

作为道歉的一部分，2008年，联邦政府拨款1200万元设立了“社区历史认可计划，CHRP”，为期五年，资助社会宣传以及教育项目，让更多人了解加拿大历史上的歧视性政策以及造成的影响。

全加华人协进会（平权会，Chinese Canadian National Concil, CCNC）是平反人头税的最重要领导组织之一。

平权会前会长余志超（Gary Yee）以及现任会长吴婷婷（Amy Go)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共同发表了一封公开信，总结了过去二十年人头税平反带来的正面影响，称当年总理哈珀的道歉和后续的社区项目承认了加拿大华人遭受的歧视，肯定了他们的历史地位。

但挑战依然存在。反亚裔种族主义，包括根深蒂固的‘永远的外国人’迷思，以及‘模范少数族裔’的刻板印象，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吴婷婷

她称，政府的平反道歉得来不易。八零年代初，平权会（CCNC）成立，及之后多伦多、温哥华等城市成立的人头税苦主家属组织，登记人头税苦主资料，反复向联邦政府提出诉求。

她还介绍说，直到今天，依然有一些人像当年一样质疑和反对要求赔偿道歉的效果。但对于置身其中的他们来说，这二十年的努力，永远是值得的。

加拿大历史上，从1885年至1923年间对进入加拿大的华裔征收人头税，从开始的50加币上升至后期的500加币。之后，更是出台《排华法案》（1923年至1947年），全面禁止华裔进入加拿大，包括家庭团聚。一系列歧视性政策导致华裔家庭分离、机会受限，并令加拿大对华人的歧视制度化，持续了几代人。

2006年6月22日，加拿大前总理哈珀在渥太华议会就历史上的人头税和排华法案正式向华裔社区道歉。图为他与手持政府道歉信的人头税苦主合影。

华裔社区学到了什么？

上世纪八零年代之前，华裔在加拿大社会政治生活中很少发声，对自己面对的不公正也没有集体性的抗议，但自平权、平反人头税运动以来，事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余志超认为，一批华裔年轻活动人士首先觉醒，动员了整个社区，寻求在加拿大社会被公平对待。而当社区组织起来争取正义时，改变是可能的。

最早参与人头税苦主登记以及呼吁平反的温哥华律师陶永强（Tommy Tao)接受加广访问时表示：

在二十年抗争中，我们学会了更好的组织，学会了更积极地发声，更多人参与政治，学会了更好地处理社区内的争端，我们也有了更健康的公民社会。——陶永强

他还分析说，现在我们的社区也比以前更复杂了，有更多不同背景的人，大家都懂得如何做宣传，都有渠道接触政治机器，比如，现在每个政党都有华裔助理。

他也提醒大家警觉，失去公民社会的风险总是在的。比如美国，公民社会被撕裂了，接近权力的人腐败 —— 不一定是金钱上的，而是试图强迫公民社会沉默，或者让人们屈从于权力中心，这类事情其实到处都在发生。

吴婷婷则表示，在二十年抗争之路上，他们不断修订自己的策略，为社区抗争积累了丰富经验。

人头税苦主周坤英女士和儿子Yew Lee 展示李广富在1913年缴纳人头税证明。

社会历史承认项目

根据统计，联邦政府就人头税平反设立的1200万元社会历史承认项目（CHRP），在五年时间里，资助了近70个项目，用于宣传社区历史教育和公平公正公民意识。

时任加拿大总理哈珀在批准这一项目时表示，这些社区在战时所经历的措施和移民限制标志着我们国家历史上一个不幸的时期。这些政策基于种族，与加拿大人今天所秉持的价值观背道而驰。

这个计划的旗舰项目是由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制作的加拿大华人故事，整理了关于华人人头税和加拿大华人历史的集体以及个人故事。为了流传后世，故事、证词和其他资源将以纸质形式和大学门户网站两种形式呈现。

UBC的另一个项目称作：加拿大华人故事：共同历史中的非凡篇章，记录社区口述历史。

此外，CCNC-SJ设立的网站平反之路，Road to Justice， （新窗口）详尽介绍了华裔社区公益组织争取人头税平反道歉的路程，在甘露市设立文化中心，以及在多伦多的多元文化历史社区等。

除了华裔社区历史，西蒙菲莎大学（SFU）还就广泛影响南亚社区移民历史的驹形丸号事件进行了大量研究，并出版了图文并茂的《驹形丸号时代》，生动展现了驹形丸号事件的社会、文化、政治和宗教层面历史。

蒙城唐人街图片展，展示2021年，反针对亚裔仇视大游行的情景。

挑战依然在

吴婷婷和余志坚在公开信中写道，赔偿虽然是迈向正义的重要一步，但挑战依然存在。反亚裔种族主义，包括根深蒂固的永远的外国人刻板印象和模范少数族裔神话，持续影响着加拿大华裔在工作场所、学校、公共生活以及危机时期的处境。

吴婷婷举例说，比如，在新冠疫情期，针对华裔的仇恨仇视事件明显增加，指责华裔带来病毒。当时，平权会和其他社区组织再次站出来，组织游行抗议，要求政府加强反种族主义措施，还设立了举报网站.

她提及，最近的一个例子是，刚宣布成立的联邦权利、平等和包容咨询委员会中，七名委员竟没有一位华裔或者东亚裔成员。

两人认为，要超越只在议会上的口头承诺，加拿大就必须正视历史遗留的种族主义以及当前存在的社会和政治排斥。而华裔的任务不仅是铭记过去加拿大华人所遭受的苦难，还要努力消除未来一切形式的不平等。

平权会（CCNC）带领人头税苦主称火车抵达渥太华议会山，他们称之为“平反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