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上海，月薪两万，住不起正经房子

　　在一线城市的打工人里，每个地方的人都有自己的人设。“北漂是全中国最能吃苦的一群人，嘴上说着逃离北京，身体却在早高峰地铁里挤了五年；深漂则闷声发大财，在珠三角闪转腾挪，终点是在深圳安家立业；沪漂则一直是被大家最为羡慕的赛级年轻人，他们生活在最纸醉金迷的上海，坐拥着最时髦的生活方式。”但只有沪漂自己知道，看似光鲜亮丽的生活，只要一回到出租屋，就像是灰姑娘下了南瓜马车，瞬间就老实了。以前，大家只知道北京的租房市场鱼龙混杂，即使拿着充足的预算，也要么住郊区的老破大，要么住城里的老破小。而且，由于之前北漂们盛行的地下室文学，大家一直以为北漂们的住房质量，简直是低到了尘埃里。但自从北京开始整治地下室、翻新老小区后，北漂反而站起来了，反而是看似精致有腔调的沪漂，房子已经进入next level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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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海，月薪两万已经租不到房了。不是租不到“房”，而是租不到满意的正经房子。有网友调侃，“月薪低于30万，没必要留在上海。”不久前，热搜上上海的0室0厅1卫奇葩房型，把外地人彻底吓晕，“三平米的房子里，床边就是厕所，进门就得直接上床，像是末日躲避屋，就这还租1700块钱”；

后来大家发现，上海的房子全被二房东玩坏了，上海二房东谁也不惯着，简直是设计界的天才。

有屋里搭上五米楼梯的悬崖房，燕子搭窝都难，二房东硬是给设计出来了；

有外焦里嫩的保安亭房，进房间直接上床，连走路的环节都省了；有建在露台上的集装箱房，里面有窗户就叫阳光房，里面有个上下铺就说是LOFT，还配开放式厨房和小露台……

有人说，初级沪漂的房子，看一眼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不来一次上海，真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建筑界的天才。

人在上海，月薪两万，听起来是体面的。但你要是打开租房软件，把预算设成月收入的四分之一，你就会发现这个预算，在上海根本租不到一间正常的房子。

对于沪漂来说，正常的房子标准其实很低，只要方正、有窗、能转身、家里没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大梁和转角，但在上海，这个标准已经算奢侈了。打开租房软件，你会发现一种叫一室户的东西。听起来像是一室一厅的简称，点进去才知道，一室户就是一室，十几平米的房间，塞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剩下的空间只够你侧身走过，不知道这是房子，还是一个大型行李箱的内部。别人是家徒四壁，你则是家徒十二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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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有的房子，厨房和卫生间挤在一起，灶台旁边就是马桶。有人调侃这叫坐在马桶上炒菜，听起来像段子，但在上海它是真实存在的户型。今年刚从北漂转到沪漂的90后Link，提前半个月飞到上海去找房，本来信心满满觉得时间绝对够了，但到了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上海的租房市场了。Link在北京租的房子位于通州，4000块能租一个三四十平的一居室，而且户型方正，地铁半小时就能到国贸。本想在上海内环租一个类似房型，结果刚看了几套房子就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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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和上海租房最大的不同是，北京的房子再破，但至少是个正常的户型，方方正正，有卧室有客厅有厨房，每个区域虽然很小，但是分区都很明确。但上海就不一样了，上海的房子像是行李箱一样，一个空间里什么都能往里装。每一套看图片都是梦想中的小窝，进去后只想报警。”在上海这几天，Link看过了饼干房，“户型图长得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饼干，中间不知道为啥凹进去一块”；看过了地道房，“户型图看着挺方正，仔细一看上面说此户型包含阁楼区域，层高1.6米，得弯着腰才能钻进去”；还看过了三棱锥房，“说白了就是阁楼，天花板左边被削了一块，右边被削了一块，上床得平移进去，不然很容易磕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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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看了这么多房，反而只有阁楼还凑合能住。以前Link不明白为啥这么多沪漂会选择住阁楼，像是住进了人家家里的保姆间，但实地看了才知道，“虽然阁楼的窗户像狙击点位，户型像三棱锥，但最起码不会转个身就被凸出来的墙体硌到，而且阁楼还比普通房子便宜很多，一两千块就能租到，甚至还有独卫。”

对于沪漂来说，你租不到正常房子，不是因为上海没房子。是因为房子到了二房东手里，就被玩坏了。据说，上海二房东是上海最有才华的一群人，他们能用膨胀螺丝和石膏板，打造出一个宇宙。二房东的逻辑很简单，把一套正常的房子改得面目全非，然后租给更多人。在上海定居了五年的三三说，“一套月租一万五的三居室隔成十间，月租就能收到四万；客厅隔成回字形，中间留一条只能过一个人的走廊；阳台加个马桶，配上布帘，就是独立卫浴；厨房拆掉灶台改成两个迷你间，租客只能在楼道里用电磁炉做饭。”

图源：完全正面杀手公主

　　更高阶的上海二房东，已经不满足于在平面上设计了，而是开始挑战物理法则了。有人在四平米的楼梯间里硬塞下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迷你冰箱，取名叫胶囊公寓，租金两千；有人把阳台改造一番，取名全景阳光玻璃房，夏天四十度冬天零下十度，租客住了三个月就风湿了；更有甚者，直接在一套房子里搭起两层结构，搞出一个室内loft，进门先爬一个六十度倾角的铁梯到二层的床，晚上想上厕所就得摸着黑从铁梯上爬下来，根本不用去攀岩馆，在室内就能把攀岩给练了。

有人说，上海的奇葩户型不是给人住的，而是给那些自媒体博主当摄影棚的。“在三平米的房子里做生存挑战，就能原地起号，而且空调费都能省下，因为打开冰箱就全屋制冷了。”

　　三三说，在上海即使你工资涨了、预算高了，也只不过是从一个奇葩户型，搬到了另一个奇葩户型。“涨薪了，房子也没变正常。只是租金从两千变成了四千，户型从棺材房变成了钻石形。”

刚落地上海的年轻人，往往在找了一圈房之后，会把自己的租房标准从方正、有窗、独立卫浴，降到了有窗、别太斜就行。“这不是妥协，而是认清现实。内环里那些正常的房子，要么已经被抢了，要么价格太高自己的预算根本不够。”三三说她在上海住了五年，换了四次房，自己的预算在涨，但是二房东们也在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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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租房月租两千，住的是阳台改的隔断间，夏天热得像蒸笼；第二次月租三千五，住的是客厅隔出来的隔断间，隔音差到能听到隔壁打电话；第三次月租五千五，终于有了独立卫浴，但厨房和马桶之间隔了一道布帘；第四次月租七千，住进了内环一套看似正常的一室一厅，结果搬进去才发现，卧室的窗户打不开，因为外面是一个天井，打开就是别人家的窗户。初级沪漂的房子，看一眼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中级沪漂的房子，看一眼觉得户型怪怪的，但也凑合住。高级沪漂的房子，看一眼才会觉得是个正常房子。大多数人的沪漂生涯，是在各种奇葩户型之间平移。不少外地的年轻人，看到社交平台上的上海奇葩房子，之前还很向往上海的生活，也渐渐打了退堂鼓。“说到底，能在大城市定下来的都是最能吃苦的人，在上海不会自动住进《小时代》的高级公寓，而是从钻石房住起。”

　　ENDING：留在上海的沪漂，已经练就了一身本事，再奇葩的户型，也能住出家的感觉。“天花板被砍了一刀，弯腰走就行；暗窗打开没有光，自己贴张假窗户就行。实在不行，就多出门走走。反正上海最不缺的，就是让你不想回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