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明朝头疼万分的“瓦剌”，如今在哪里

曾经把大明皇帝掳走、逼得京城几乎失守的瓦剌，为何在后世的史册中渐渐没了声息？这个让明军吃尽苦头的强悍民族，最终究竟去了哪里，又演变成了今天的什么族群。故事，还要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土木堡之变说起。

1449年，二十万从大同返回北京的明军，在距最近城池仅八十公里的土木堡遭到蒙古瓦剌部前后夹击，全军覆没。明军总指挥太监王振被拔刀自刎，皇帝朱祁镇则被瓦剌生擒。

此后，瓦剌带着朱祁镇到处叫开城门："这是你们皇帝，快开门！"守军却回答："我们皇帝已经换人了。"皇帝为何会换人？

这要把视线转回北京城。1449年七月，明英宗率大军出征，整个北京城都在为这次出征筹备粮草辎重。

不料八月份前线突然传来明军战败的消息，同时瓦剌大军已经兵临北京门户。史载"军官吏士，皆惊失措，众莫知所为"，意即所有人都极为震惊，不知如何应对。

纵观整个历史，能与这种情况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罗马和迦太基的坎尼会战。坎尼位于亚平宁半岛南部，当时八万精锐罗马军团主动进攻四万迦太基杂牌军，结果反被迦太基将军汉尼拔包围全歼。

当时的情势已经是罗马大军三个小时便可抵达，而北京离土木堡不过八十二公里，几乎近在咫尺。面对如此败局，迁都南逃的想法在朝中并非无人提出。

毕竟明朝有三个首都：北都北京、中都凤阳、南都南京。虽然中都凤阳只是象征性存在，但迁到南京问题不大。

然而，若满朝文武一起南逃到南京秦淮河畔，那朝廷威信便荡然无存。就在这危急存亡之际，于谦痛斥了主张跑路的少数官员，并紧急拥立明英宗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为帝。

但这么做，朱祁镇原属王振一派并不乐意，皇上岂是说立就立。新皇上一立，他们这些旧朝旧臣岂不沦为下属？

于谦承诺绝不亏待旧臣，方才稳住局面。随后，于谦开始正式布置北京的防御。

今日熟悉的北京分为外城和内城，但在这一时间点，南外城尚未开始修筑，因此只有所谓的内城。内城之内还有一圈叫皇城，皇城再往里最小的一圈叫宫城，也就是今日所称的故宫。

因此，北京人所说的"皇城根"跟故宫并不是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以前故宫旁边根本不住平民百姓。那时北京城墙规模不如今日，但胜在高大。

北京城墙高八米，按照商品房标准层高二点八米换算，大致相当于三层楼的高度。而且北京城墙全部是夯筑的夯土墙，非常坚固。

夯土墙的历史非常古老，陕西的芦山峁遗址便已在使用这种工艺——这座城已经存在六千多年，号称"中华第一城"。所谓"夯"就是砸，夯土的目的是把土砸结实，增加地基承载力，防止地基塌陷。

夯土墙就是用夯土的方式造墙。具体方法是先用木板排成两排，一般排成梯形，然后把一种特殊的土——三合土倒进两块木板之间，再用石头砸实。

所谓三合土，就是三种材料复合而成的土。不同地区配料不同，但一定都含有熟石灰，这样可以增加三合土的粘性，不至于拆掉木板就散开。

如此一层一层夯筑，最终便把墙夯起来了。后来古人又改进了这种工艺，往里面加入柳条、芦苇。

这样做的原因和现代混凝土里加钢筋类似，可以增加强度，柳条、芦苇就是代替钢筋的角色。古代管这些东西叫"筋"，所以"钢筋"这个名字其实有历史传承。

但这些"筋"的用法和现代仍有区别，古人是一层砂石、一层加筋往复交替。因此可以看到，夯土墙都是一层一层的。

但夯土墙有个缺点：进水后强度会迅速降低。所以明英宗登基后，率先化身"基建狂魔"，给所有城墙都加了包砖。

瓦剌骑兵一看，用砖包裹的城墙难以攻破，便转去攻打城门——毕竟城门再厚也不及城墙厚。当时北京城内，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士兵有铠甲，因为大部分铠甲都配给了三大营，而三大营已在土木堡覆没，所以铠甲随之尽失。

当然，缺少铠甲只是缺憾，并非关键。明军所缺的另一种装备才最要命，这就是火器。火器是古代高科技，也是明军的核心战斗力。

《军器图说》原文记载："敌所畏于中华者，火器也。"而专门从事火器作战的部队就是神机营。

当时神机营普遍使用的是手铳，也就是永乐十二年式手铳，属明朝前期的制式手铳。关于神机营和永乐十二年式手铳，还有一段小故事。

1400年，朱棣发动靖难之役的第二年，今日越南所在之地有一个国家叫大越，中国称之为安南。原本安南国由陈朝统治，但就在这一年，一个叫黎季牦的人杀掉了陈朝的太上皇，并废掉三岁的小皇帝，自立为新皇帝。

黎季牦登基之后，便开始琢磨如何为自己抬高身价。于是他一番追根溯源，从祖宗坟里刨出了自己的身世。

这一刨不要紧——他的祖籍不是越南，而是中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他本身并非姓黎，而姓胡，因此后世称之为胡季牦。

胡季牦觉得，篡位这事很寻常，隔壁大明的朱棣不也是篡位吗？由于胡季牦之前当官时，时常擅废越南皇帝，搞得朱元璋极为恼怒，一度中断了与越南的朝贡关系。

等到朱棣以非常手段继位后，胡季牦认为这是个机会，谎称前朝皇帝后代都已死光，自己是迫不得已才登上皇位。朱棣心知这是托词，但由于自己得位不正，也就懒得追究。

之后胡季牦按照越南传统，把皇位传给儿子，自己当起太上皇，正式与明朝恢复朝贡。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然胡季牦严防死守，最终还是走漏了消息。此前被他杀害的陈朝皇帝的孙子陈天平跑到北京告状。

朱棣得知越南胡氏篡位后，一脸正气地质问："他怎么能篡位呢？"有人不解：朱棣和胡季牦不都是篡位吗？

没错，但朱棣是明朝皇帝，是东亚规则的制定者，而规则的制定者不必遵守规则。于是朱棣派了五千人护送陈天平回安南，欲彻查此事。

但胡季牦岂能让他查清，索性将这五千人尽数歼灭。此后朱棣便与安南开战。战争期间，明军发现安南的火器颇为好用。

于是在征服安南之后，永乐七年九月，明朝试造了两万件新式改造的手铳。除了手铳，明军火炮也颇具特点，比如一种叫碗口铳的火炮，兼具直射和抛射两种方式。

直射可以精确打击目标，而抛射通过大仰角，对城墙后方的区域进行打击。在葡萄牙火绳枪和佛朗机传入之前，永乐手铳和碗口铳一直是明军克制草原游牧骑兵的主要武器。

可瓦剌在距离京城仅八十公里的土木堡全歼明军三大营后，明军几乎丧失了所有火器。反观对面的瓦剌人，因为击溃了明朝边军，手里反倒有不少火器。

当然瓦剌的火器与明军自用的仍有差距：明军自用的是满血版，瓦剌手中的则是缩水版。不过瓦剌因为俘获了明朝皇帝，整整两个月都带着明英宗到处叫城，希望不战而得城，然而一次次被断然拒绝。

就在这个空档，于谦从南京火速调运了大量铠甲、火器，甚至派人前往土木堡战场回收遗留装备。等瓦剌终于放弃了以皇帝叫城的念头后，于谦已经在北京布置了二十二万兵力。

十月一日，一无所获的瓦剌终于决定继续开战。十万大军猛攻居庸关，同时也先带着三万精锐骑兵一路南下绕到紫荆关。

因紫荆关远离边境，守军平时松懈，也先三万精锐一到，紫荆关很快失守。瓦剌军队随即出现在华北平原，北上直逼京城。

十月十一日，也先抵达卢沟桥。瓦剌军过桥后北上，在城西扎营。

明军得知瓦剌动向后，选择将主力部署在城外背城决战，城内留一支机动力量随时增援。十一日晚，明军派出小股部队夜袭瓦剌军，斩杀数百人。

十三日，也先决定攻城。大军绕远路，攻击京城北边的德胜门。按理说，瓦剌军队是从南边绕过来的，理论上应从南边攻城，为何反而跑到北边？

原因在于北京城南曾是大片沼泽地，非常不利于骑兵展开。后来北京把城南围进城墙以后，北京也一直呈"北强南弱"的格局，正是因为城南多为沼泽和粪场。

此外，北京城外还有一座废弃的城池——金中都城。这座城池早在元代就已废弃，但仍残留部分城墙和城门。因此明军在残存的彰义门设立了据点。

如此一来，瓦剌骑兵如果想攻击城南，就要先攻破废弃的彰义门，不仅不划算，还可能被出城的明军夹击。所以瓦剌骑兵只能放弃攻打城南，以及紧邻彰义门的阜成门。

十月十三日，瓦剌开始猛攻德胜门。但于谦早已料到瓦剌只能来攻德胜门，于是派出少量骑兵迎战，随后佯装战败，撤向德胜门外的明军埋伏圈。

也先因先前在土木堡大胜，认定明军不堪一击，未加思索便追了上去。等进入埋伏圈，明军神机营手持永乐火铳，一发发铳箭射在瓦剌骑兵身上。

由于火药威力强大，瓦剌骑兵身上的铠甲完全抵挡不住，死伤惨重。明军又发射碗口铳，杀伤了大量慌乱的瓦剌兵。

也先的弟弟孛罗、平章卯那孩也在炮火中毙命。上万瓦剌军死伤于明军火器之下。也先随即集合溃兵，向西直门发起进攻。

但西直门不仅有神机营，还有骁勇的兀良哈骑兵，把瓦剌打得溃不成军。同时在居庸关下，攻城的脱脱不花被守关的明军一顿痛击。

各地明军也纷纷赶往北京增援。也先担心被合围，遂决定撤退。

撤退途中，也先突然想到不能空手而归，便停下劫掠一番，结果被追上来的明军再度重创，折损上万。此役过后，也先彻底畏惧，径直退出关内，返回草原。

大明王朝因北京保卫战的胜利得以延续，而曾经不可一世的瓦剌，也从此走向了盛极而衰的拐点。1454年，也先遭亲卫队长阿剌知院刺杀身亡，瓦剌因最高首领突然离世陷入长期内乱，并在权力斗争中逐渐分化出准噶尔、和硕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四大部落。

四大部落的命运也各有归宿。准噶尔部统一天山北路后建立准噶尔汗国，四处征伐，攻至喀尔喀蒙古时，喀尔喀三部上报清朝，最终康熙御驾亲征将其击溃，残部被分散安置于新疆、黑龙江、陕西、河北、内蒙古等地。

和硕特部因未主动挑衅清朝，被击败后编为二十九旗分散各地，今日青海省的蒙古族大多是其后裔。

土尔扈特部最为悲壮，最初北上迁至伏尔加河附近，遭俄罗斯帝国压迫奴役后，首领渥巴锡毅然率十七万部众在寒冬中踏上东归之路，最终仅七万人活着回到祖国，受到乾隆的隆重接见，分为新旧两部分别安置。

至于杜尔伯特部，则一部分随土尔扈特东归后落户新疆，另一部分则始终留在额尔齐斯河流域生活。自此，瓦剌之名从史册中悄然隐去，但这个民族并未真正消亡。

他们只是以卫拉特蒙古、以青海蒙古、以新疆蒙古等不同的名字，继续在中华大地上繁衍生息，成为中华民族大家庭中不可或缺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