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田间地头到宪政中国，农业税消失背后另一部历史

　　按：王守峰先生的这篇回忆文章是一份相当珍贵的民间史材料。它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了一场地方性的抗税事件，更在于它揭示了一种经常被宏大叙事忽略的历史动力：中国社会的许多制度变化，并不都来自自上而下的设计，也来自自下而上的抵抗、谈判、妥协与压力。改开以后特别是89以来，中国大陆民间公民抗争维权行动此起彼伏，不同于知识精英的政治变革诉求，但对中国的宪政转型进程将是历史性的。笔者关注这方面多年，近来在进行理论和政治哲学、社会哲学提炼，我称之为私法宪政主义。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中国虽然已经改革开放，取得了一定的经济成就，但是北方农村依然十分贫困，引用当时著名记者柴静的一段话：不走进农村，不知道农村有多苦。不走进农村，不知道农民有多穷。不走近农民，不知道农民有多难！当时北方农民，大部分以种地为生，只有极少数人外出打工，但是政府征收农业税和乡村两级提留却是按照人均收入的比例来征收，再加上地方官员为了政绩，统计人均收入的时候拼命增加水分，致使农业税和乡村两级提留看上去并不多，实际上却成了多数农民无法承受的负担。如果农民按照底层政府的规定上缴粮食，剩余的连基本口粮都不够！

　　一九九九年夏初，河南省安阳县高庄乡西正寺村农民王道林、王富生找到在城里做小生意的王守峰，三人研究和收集了国务院和河南省有关减轻农民负担的规定和文件，认为乡政府按照人均收入的比例来征收农业税和乡村两级提留是不合理的，当时江泽民提出依法治国，并且出台了《行政诉讼法》农民可以起诉政府，中央电视台每天中午12.37分准时播放《今日说法》普法，王守峰又咨询了律师，所以坚持认为乡政府按照人均收入的比例让种地的农民承担税费是不合理的，应该按照农民实际收入比例来计算！他们通过去乡政府和县政府上访问题又没有得到解决。于是三人商量后决定呼吁更多的村民一起上访维权！三个人把收集到的国务院和河南省减轻农民负担的有关文件，自费打印成册，在高庄乡的各个村庄宣传并张贴散发，同时呼吁更多的农民上访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呼吁所有农民拒绝缴纳不合理的税费！很快，整个安阳县和临近的汤阴县部分地区的农民也都行动起来，纷纷拒绝缴纳农业税和提留，并且开始群体上访，整个安阳县的农业税征收陷入停滞状态！

　　为了打破僵局，安阳县高庄乡政府开始准备抓捕带头的王道林、王富生和王守峰三人，1999年8月13日凌晨，高庄乡书记傅靳潮，乡长程世伟（现任安阳市环保局副局长）带领高庄乡政府所有工作人员，高庄派出所张国强及派出所全体人员，高庄法庭庭长范亚男（现任安阳县法院行政庭庭长），安阳县刑警三中队（因为安阳县驻地在安阳市，所以刑警三中队驻地在高庄乡境内）队长刘秀飞（后因其他案件被判刑）全体人员共三百余人，兵分三路浩浩荡荡的到西正寺村抓捕三个带头维权的农民！抓捕王富生很顺利，抓捕王道林遇到反抗，但是也成功抓走王道林，当时王道林十五岁的女儿未来得及穿衣服也被它们抓到乡政府，乡政府看门的老头拿出老伴的衣服才让女孩穿上衣服，一个十五岁的未成年女孩被它们带走一个多小时不让穿衣服，这些暴行都是后来彻底的让农民愤怒的因素！第三路抓捕王守峰遇到激烈反抗，并且被村民扣下了五辆车，政府人员败退，一个小时后三百多人再次集合抓捕王守峰，又遭到更多村民的反抗，村民并且把乡长程世伟扣押成人质，要求政府释放抓走的村民王道林和王富生。

　　黎明时分，安阳县公安局副局长郝玉群，副局长路宝林带领安阳县防爆大队带着冲锋枪到达西正寺村口，此时闻讯赶来声援的安阳县和汤阴县的农民已经达到数万人，愤怒的农民把西正寺村围的水泄不通，防爆大队的车辆被村民困住不能前行！王守峰手持农具抓勾放在被扣押的乡长程世伟头上，向公安局副局长路宝林喊话：如果防爆大队进村，你看到的乡长程世伟将立即变成一具尸体！面对数万名愤怒的群众，面对愤怒至极的王守峰，路宝林为了保证程世伟（时任安阳市法院副院长的女婿，公安局副局长路宝林的恩师）的安全，挥手让防爆大队撤回去，决定和平谈判解决问题，随后被抓的村民王道林和王富生被释放，程世伟在被扣十几个小时之后也被村民放走！

　　第二天，安阳县政法委副书记李天成，检察院副检察长刘和泉（现任安阳市副检察长），法纪科科长郭英，安阳县纪检监察委等单位成立八一三专案组，安阳县委办公室主任杨作风带领安阳县九局委成立驻西正寺工作组进驻西正寺村！经过两个多月的拉锯战，安阳县八一三专案组在政法委副书记李天成，副检察长刘和泉（现任安阳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公安局副局长路宝林，高庄乡乡长程世伟和村民王守峰签署了互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的调解书，该案以和平解决！

　　随后安阳县九局委联合工作组悄悄撤出西正寺村，没有对农业税负担是否合理作出任何解释，也没有再催收农业税和提留，西正寺村民也不再交纳农业税和提留，整个事件不了了之！2000年安阳县全县农业税停止强行征收，2002年河南省农业税彻底退出历史舞台！2006年中国农业税全面退出历史舞台！

　　有网传当时江西丰城周怀林事件是终结中国农业税退出历史舞台的说法并不准确，是当时全国无数起群体事件发生，镇压和征收的成本高于征收数额，说白了是赔钱不合算才停止农业税和提留的征收，并不是中国政府的恩赐！

　　以上事件的官员姓名和当事人均是真实姓名！因为当时的信息闭塞，再加上信息被政府封锁，当事人为了村民安全也承诺不公开任何信息，现如今时过境迁，所以也到了可以公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