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战争 中国挑战美国霸权

重大的AI时代真的来了。不久前，AI对政治、战争和治国的影响，大多还停留在假设阶段，如今种种影响的力道和来临之速，令人措手不及。

今年1月，美军在AI协助下大胆突袭，破门拘捕委内瑞拉强人马杜洛。2月和3月，美国与以色列运用AI驱动的目标锁定及情报工具，对伊朗发动猛烈攻势。

春季接著迎来“Mythos时刻”：Anthropic推出具备超越人类网路攻防能力的AI模型。5月，美国总统川普和中国大陆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峰会讨论AI安全。

到了夏季，却出现AI失控的实例。OpenAI开发的一款新模型缜密策画并执行逃离人类监督的行动，还对另一家AI公司Hugging Face发动复杂的网路攻击。

这些发展既令人惊叹，也引发不安，更使美国AI战略及相关技术对全球权力平衡的影响，面临考验。

美先进模型拥优势

美国前总统拜登早先透过建立长久的地缘经济和军事优势，让美国在全球AI竞赛中取得决定性领先。川普则承诺，AI革命将为美国开启新的主导时代。

截至2026年年中，美国仍占有优势。美军在加勒比海和波斯湾运用AI的成果令人瞩目，美国的先进模型也领先全球。然而，随著创新快速推进，强劲挑战也逐渐浮现。

中国大陆近日取得成就，使美国的领先地位受质疑。“扩散困境”也愈来愈迫切，也就是成本较低、采用开放权重的中国大陆模型，可能把北京的影响力带到世界各地。

美国国内的不安情绪日益升高。如果这些疑虑阻碍美国推动AI，可能造成不利的地缘政治后果。协助美国维持领先的出口管制措施，也已陷入混乱。

更重要的是，正当美国需要盟国合作遏制中国大陆的AI影响力之时，民主世界却日益分裂。全球AI生态系若干重要环节面临的军事威胁也逐渐升高。这一切都使美国面临风险，可能在这场足以界定当今时代的科技战略竞争中失足。

人工智慧改变战场

近来几场冲突已让外界初见AI 如何改变战争：能更快、更有效率处理目标资讯，协助预测无人机与飞弹来袭，也能协调无人机平台，以压倒性火力执行攻击。前美国国防创新小组主管布朗（Michael Brown）说，伊朗和美国之间的战事，或许是“第一场AI战争”。今后，所有大型战争都会是AI战争。

只要AI实现这些经济与军事效益的一小部分，让自身AI普及全球的国家，就能取得庞大杠杆。落后于AI竞赛的国家，将眼看盟友关系削弱、影响力消退；昔日友邦也可能依赖敌对强权而转向。才卸任的白宫AI主管萨克斯（David Sacks）说：“如果全球80%使用的是美国技术架构，就是胜利；如果80%使用中国技术，就是失败。”

川普政府去年发布的《AI行动计画》点出了这场竞赛的利害：“赢得AI竞赛，将为美国人民开启人类繁荣、经济竞争力与国家安全的新黄金时代。”

当然，变数仍在。怀疑者质疑，AI的商业应用能否回收今日投入的庞大资本。分析人士也争论，未来是否会快速跃升到更强、更先进的AI，包括人工通用智慧，也就是能在广泛任务上达到或超越人类水准的机器，以及人工超级智慧，也就是几乎在所有领域都远远超越人类的机器；或者，创新会以较慢、较不平顺的方式展开。

然而，随著突破不断累积，AI 的潜力变得愈来愈具体；全球AI 竞赛的利害关系，也会愈来愈高。

川普推出制胜计划

川普政府在《AI行动计画》中说明因应这场竞争的策略。这项计画认为，美国若要取胜，必须释放先进AI实验室的潜力，包括大幅松绑行政法规规章和管制、投资资料中心并扩建能源网等重要基础建设，并向全球推广美国的AI技术体系。

这份文件毫不掩饰其战略雄心。正如川普所说，美国追求的是“无可置疑、无人能挑战的全球科技主导地位”。

美国国务院已推出所谓的“矽和平”（Pax Silica）计画，企图确保半导体供应链安全。川普也和沙乌地阿拉伯及阿拉伯联合大公国等国家签署协议，向这些国家提供先进芯片，与美国AI生态系紧密结合。

美国虽在2025年贸易战中和中国大陆打成僵局，政府官员无论公开或私下，都不断宣传，AI优势才是美国在这场大国竞争中致胜的路径。这些官员认为，川普著重透过领袖外交维持美中关系相对稳定，只是美国版的中国大陆传统策略，也就是韬光养晦。这套论述认为，只要AI主导地位能为美国带来持久优势，政府短期内收敛战略攻势，又有何妨？

这种信心或许有其道理。根据多项广泛采用的标准测试，Anthropic和OpenAI等公司开发的美国先进模型，是全球表现最佳的模型。Mythos问世或许令人不安，却也证明美国实验室具备突破性能力，并为政府和美国主要企业提供强化网路防御的机会。

白宫面临六大考验

美国在伊朗和委内瑞拉采取的行动显示，五角大厦正把AI纳入高阶军事行动，并取得亮眼的战术成果。美军太平洋地区指挥官正运用AI和无人系统，企图把台湾海峡变成无法穿越的“地狱战场”，借此阻止中国大陆向外扩张。从台湾到荷兰，美国的亲密盟国和安全伙伴，均占据全球AI生态系的关键环节。

美国整体地位依然强大，华府绝不会想和北京互换位置。尽管如此，一连串逐渐浮现的挑战，可能使美国的优势不再如此稳固。

第一项挑战是，美国的AI领先幅度可能正在缩小。这一点不宜夸大。根据一项排名，美国企业开发的模型占全球前十大中的八个，以及前20大中的16个。不过，中国大陆企业近日推出的模型已明显进步，例如月之暗面（Moonshot AI）的Kimi K3模型。美国究竟领先多少很难准确衡量，但差距可能只有几个月，而不是几年。

美国企业和官员指控，北京只能靠“对抗式蒸馏”维持竞争力。这项技术让能力较弱的大陆模型模仿能力更强的美国模型输出结果。不过，激烈竞争中各凭本事。只要了解AI竞赛不只在技术最前线比速度，便会发现北京地位其实更强大。

这也引出第二个挑战：美国难以把创新运用在实体经济，并把AI影响力扩散至全球。

美国的封闭权重模型处于全球一流水准，价格却相当昂贵。许多中国大陆开放权重模型的使用成本，只有美国模型的一小部分。

在全球南方，中国大陆AI通常和实体及数位基础建设一起推广，其中往往还包括监控系统。不过，北京的模型对已开发国家企业也具有吸引力，因为这些公司希望取得企业解决方案，又不愿承担高得难以负荷的成本。全球经济许多领域最终可能仰赖中国大陆AI。

美国企业日益采用DeepSeek、Z.AI和月之暗面开发的大陆模型。Hugging Face遭到OpenAI产品攻击时，便转向中国大陆模型求助。

另一方面，中国大陆凭借雄厚的工业实力和机器人技术优势，把AI广泛运用于国内经济。

五角大厦往往难以导入民间企业的创新，中国大陆却透过军民融合，让政府迅速运用国内主要企业开发的技术。

美国前国安官员卡尔（Colin Kahl）和米特（Jim Mitre）去年警告，美国或许能在先进技术上保持领先，却可能在AI竞赛其他重要领域落居人后。

出口管制逐渐失效

第三个挑战是，美国战略中具有限制作用的一环，也就是维持美国运算能力领先的出口管制，正逐渐失去效力。

川普2025年4月发动关税攻势，中国大陆以对等关税和稀土出口管制来反制，从根本改变双方关系。

川普随后转向缓和对陆经济关系并寻求达成协议，政府内部的科技鹰派大多遭到冷落。

川普希望卖辉达先进芯片给陆企，尽管民主、共和两党的前国家安全官员都警告，这会强化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能力。川普政府也放慢更新并收紧美国出口管制的重要工作，架空商务部内负责执法的单位。

这或许可解释，为何出口管制出现令人震惊的漏洞，让月之暗面等大陆实验室能透过各种规避手法取得先进芯片。美国对出口管制立场摇摆之际，法国总统马克宏等盟国领袖也提议放宽与北京往来限制。

第四个挑战是，AI焦虑正动摇美国战略的国内基础。民众日益担心AI取代工作，以及可能造成危险事故。近三分之二美国人基于安全理由，赞成放慢AI发展。

民众反对兴建资料中心，也正冲击美国政治。针对AI公司和创办人的暴力威胁，变得愈来愈常见。

安全问题促使原本不愿介入的川普政府，考虑采取更严格的AI管制。不过，政府考虑的作法，是对新模型发布前实施自发性审查。这个制度临时拼拼凑凑，运作不透明，贪腐风险极高。

再加上川普政府和Anthropic关系恶劣，以及产业内部激烈争斗，美国国内AI情势变得一片混乱。这些政治角力也会带来地缘政治影响。对AI态度摇摆，可能拖慢美国在先进技术上的发展，或对这个民主超级强国形成其他战略阻力。

相较之下，中国大陆的威权体制或许更有能力承受AI创新造成的经济和社会冲击，或干脆直接压制。

美应协助民主台湾

第五个问题是盟国团结逐渐松动。理想情况下，美国和盟国应建立民主科技阵营，在竞争中胜过中国大陆，并遏制其AI影响力。不过，美国担心欧洲监管过度，盟国则害怕川普领导下的美国，会把自身影响力化为对付亲密盟友的武器，使跨大西洋关系陷入困境。欧洲国家大力宣扬虚幻的“科技主权”，也升高民主世界日后分裂的风险。

最后一个相关挑战，是全球AI生态系在军事上相当脆弱。美国扩建AI所需基础设施，仰赖台积电生产的高阶芯片，但台积电（2330）重要生产设施位于地缘政治风险高的台湾。

中国大陆对台湾施压日益升高，川普却愿意延后对台军售，声称台湾是跟中国大陆谈判的“好筹码”，削弱台湾对美国支持的信心。

此外，伊朗战争也使对美友好的波斯湾国家遭到攻击，资料中心和其他AI基础建设都成为目标，阿拉伯联合大公国尤其如此。支撑美国AI雄心的技术体系中，若干关键环节正面临日益升高的军事威胁。

这些问题几乎没有容易的解方。AI发展本来就存在速度与安全、创新与冲击之间的张力。美国与盟友的摩擦，反映川普施压倾向，也反映各方在科技监管与风险认知上更深、更长久的歧异。无论白宫怎么做，美国要在AI扩散竞赛中领先中国，都会面临重大困难。即使美国成功刺激国内芯片生产，美国对台湾半导体的依赖，仍会持续多年。

然而，若美国官员无法引导国家来解决、或至少缓和这些交织而来的问题，美国未来几年的科技与地缘政治前景都将受损。

一套新战略，具体而言应包括强化维护美国领先地位的出口管制，堵住漏洞、收紧高阶芯片管制，并进一步限制先进制程设备的销售与维修服务，即使这么做有可能重新点燃美中贸易战的风险。这又需要美国加强多边努力，降低中国报复所带来的脆弱性，包括与盟友合作确保稀土供应链，并解决美国在药品原料和成熟制程芯片上依赖大陆的情况。

美国也必须更积极扩散自身AI技术，包括建立资源充足的快速审核程序，让AI技术能出口给盟友，并为新兴市场的AI基础建设提供融资。这项任务的另一面，是确保美国与沙乌地阿拉伯、阿拉伯联合大公国的AI合作，设有适当防护，避免敏感技术外流北京。

华府也应重新投入民主阵营。这个阵营相较中国，能提供战略与科技优势；同时，美国仍可与北京展开审慎的AI安全对话。即使对话没有产生突破，至少也能让美国官员更了解中国官员如何思考AI。不仅如此，美国更应加强外交与军事支持，协助民主台湾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