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上海公布了2026年度社保缴费基数。 从今年7月1日起,上海社保缴费基数上限调整为37731元,下限调整为7546元。 与此同时,2025年度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也公布了,12577元一个月,第一次超过12500元。 按照现行规则,37731元正好是12577元的300%,7546元则对应60%左右。 消息出来以后,很多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12577元上。 毕竟对于相当一部分普通打工人来说,这个数字和自己的工资单还是有一段距离,“又被平均了”几乎成了每次公布社平工资以后固定出现的评论。 不过今年的数据放到过去几年一起看,变化其实没有数字本身那么大。 去年上海社保缴费下限是7460元,今年是7546元,只增加了86元,涨幅大约1.15%。 2023年上海的缴费下限是7310元,2024年7384元,2025年7460元,到今年7546元,最近三年基本都维持在1%左右的增幅。 2023年的情况比较特殊。 2022年上海为了减轻疫情期间企业和个人的负担,最低缴费基数采用了特殊计算方式,后来恢复正常规则,所以2023年从6520元提高到7310元,涨幅超过12%。 把这个特殊年份拿掉以后,可以看到上海的社保缴费下限已经连续几年处在比较缓慢的增长状态。 全口径平均工资也是类似的走势。 2022年度是12183元,2023年度12307元,2024年度12434元,今年公布的2025年度是12577元。
数字每年都在创新高,但最近几年的增幅已经明显降下来了。 这和很多人的收入体感其实并不矛盾。 因为12577元这个“平均工资”,本来就不能简单理解成上海所有劳动者的平均月薪。 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主要根据城镇非私营单位和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工资统计计算。 国家统计局的工资调查对象是法人单位,个体工商户、自由职业者等并不包含在城镇单位工资统计范围内。 然后统计的还是税前工资。奖金、津贴补贴,以及个人承担的社保和公积金,都计算在工资总额里面。 所以一个人每个月银行卡里实际收到多少钱,和统计意义上的工资,本来就是两套口径。 更麻烦的地方在于,这个平均工资并不只是一个统计数字,它还是社保缴费的重要参数。 按照现有规则,一个人的工资如果在7546元到37731元之间,原则上按照本人实际工资作为缴费基数。 超过37731元,就按照上限缴;低于7546元,仍然需要按照7546元这个下限缴。 对于月收入一两万元的人,这个下限基本没有影响。 低收入岗位的感受会完全不同。 假设一个人的实际月收入只有5000多元,他并不能按照5000多元作为社保缴费基数,仍然要按照7546元计算。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 社保的最低缴费基数跟着全口径平均工资走,但一个城市内部的工资分布从来不是整整齐齐围绕平均数展开的。 大量基层服务业、劳动密集型行业,以及部分灵活就业人员的收入,本来就低于这个水平。 平均工资每上涨一点,最低缴费基数也会跟着上涨。 对于工资较高的人,这种变化几乎没有感觉;对于收入刚刚够生活的人,多出来的几百元缴费基数,最后都会反映到每个月的现金流里。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进入了国家层面的政策讨论。 2024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开展社会保险法执法检查时,专门提到了低收入群体的缴费压力。 报告提到,不少低收入人群实际收入低于最低缴费基数,随着社会平均工资逐年上调,社保费也同步增加,形成了“被平均”的现象,并且已经成为部分低收入群体断保的原因之一。 所以今年上海把最低缴费基数的涨幅控制在1%左右,至少说明在现在的就业环境下,继续大幅提高最低缴费门槛,空间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宽松了。
(示意图) 与此同时,另一项变化正在发生,也就是最近文章里面经常提到的“社保夯实率”。 根据财新的报道,最近半年,一些企业收到提醒,要求社保申报工资逐步向员工实际工资靠拢。 过去员工月薪一万元,企业长期按照最低缴费基数缴纳的情况,以后会越来越难持续。 这件事对普通职工的影响,可能比一年几十元的最低基数调整大得多。 咱们还是以上海为例。 一个员工实际工资1万元,如果过去一直按照7460元申报,今年最低缴费基数提高到7546元,单看这次调整,基数只增加了86元。 但如果以后逐步按照真实工资缴费,他的缴费基数会从七千多元提高到一万元,增加两千多元。 个人承担的社保会增加,企业的人力成本也会同步增加。 因此未来几年,很多人社保缴费增长多少,未必主要取决于每年最低基数涨了几十还是一两百元,更取决于过去企业给你按照多少申报,以及这个数字和真实工资之间到底差多少。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提高社保夯实率”和“降低低收入群体缴费压力”需要放在一起讨论。 过去一些企业长期压低缴费基数,确实损害了员工的养老权益。 工资一万元,只按照四五千元交社保,企业少付了成本,员工退休后的待遇也会受到影响。 这部分漏洞应该堵上。 可征缴越来越规范以后,制度的另一边也会更加突出。 一个真实月薪5000元的人,为什么要按照七千多元的最低基数缴费? 大量灵活就业人员没有企业分担,养老保险费用主要靠自己承担,他们对缴费基数上涨的感受会更加直接。 目前官方比较稳妥的说法是,全国灵活就业人员已经超过2亿,还有别的统计口径说已经超过3.2亿人了。 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当这个群体越来越庞大以后,社保制度就很难只按照传统单位就业模式来设计。 稳定的单位工资、单位和个人共同缴费、连续几十年就业,这是过去社会保险制度最熟悉的就业形态。 今天的就业市场已经复杂了很多。 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自由职业者、个体经营者,以及大量工作并不稳定的年轻人,收入波动更大,也更加在意每个月能够拿到手的现金。 对他们来说,社保当然重要,但一项需要连续缴纳几十年的制度,如果当期负担过重,很容易出现另外一种选择,先停一停,等收入好一点再说。 缴费标准定得越高,并不必然带来更多的缴费收入。 如果一部分低收入群体因此退出,反而会影响制度覆盖面。 上海这个城市本身也面对类似的平衡。 全口径平均工资12577元,继续上涨。 社保最低缴费基数7546元,只比去年增加86元。 这座城市老龄化程度很高,需要稳定养老基金,也需要持续吸引年轻劳动人口。 外来常住人口又是城市就业和社保缴费的重要来源。 社保水平太低,退休后的保障不足;缴费成本过高,企业招人的成本增加,灵活就业人员的参保意愿也可能下降。 这笔账没有哪个数字可以单独算。 所以我比较认同2024年全国人大社会保险法执法检查报告里提出的一个思路。 报告在谈到筹资政策时,提出要夯实按实际工资缴费,同时研究在做实缴费基数的基础上相应降低缴费率,并逐步建立制度参数动态调整机制,均衡企业、个人和财政的负担。 这几句话放在今天看,很有现实意义。 过去少缴的,要慢慢做实。 收入低于最低缴费基数的人,也应该研究怎样减轻负担。 企业按照真实工资缴费以后,人力成本已经上升,费率有没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同样值得讨论。 社保制度需要更多人持续参与,靠的不能只是把每个人的缴费额做高,还要让普通人觉得这笔钱自己交得起,也愿意长期交下去。 与此同时,全国不少地方开始推动社保按照实际工资缴纳。 这几件事情同时发生以后,未来社保改革的重点可能会慢慢发生变化。 最低基数每年涨多少,重要性会下降;企业到底有没有按照真实工资缴费,影响会越来越大。 等征缴端逐步规范以后,低收入者的缴费下限、整体费率、灵活就业人员负担这些过去讨论了很多年的问题,也就更难继续往后放。 该交的钱交足,这件事没有争议。 但一套运行几十年的社会保障制度,既要考虑基金收支,也得考虑企业招不招得起人,普通劳动者交不交得起,以及低收入者愿不愿意一直留在这套制度里。 所以征缴越来越实以后,减负的问题是不是也应该往前提了。 最后还是那句话吧,如果这个社会认为,一个月两千多的最低工资,足够一个年轻人、甚至是一个需要养家糊口的中年人活下去。 那么,这个标准也一定足够一位退休老人安享晚年,对吧? 如果大家都觉得这个提议太苛刻,老人靠这点钱活不下去。 那么,我们又凭什么相信,比退休金还低的最低工资,能撑起一个劳动者的现在和未来呢? |
电话:647-830-8888|www.66.ca 多伦多六六网
GMT-4, 2026-8-21 12:34 PM , Processed in 0.046457 second(s), 23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0, Tencent Clou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