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急诊内幕: 医生逃离 医院彻底乱成一团

安省急诊系统正面临越来越严重的人手压力。

最新研究显示，加拿大约每10名急诊医生中，就有1人正在离开这一专业领域；近一半减少了临床工作时间，还有20%曾因职业倦怠而请假。

医生们表示，问题不仅仅是工作忙，而是长期的人手短缺、资源不足和患者积压，让不少急诊医生感到，即使已经竭尽全力，也无法为患者提供应有的治疗。

在安省，一些乡村地区甚至因为人手不足，不得不暂时关闭急诊部门。

从事急诊医学近20年的Suzanne Godsoe医生，就是选择离开的一员。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辞职的，是一次凌晨4点的值班。

当时，一名60多岁的女患者已经在医院等待了12个小时。她出现发烧、上腹部疼痛和黄疸，症状显示可能患有严重甚至危及生命的急性胆管炎。

虽然抗生素暂时稳定了病情，但Godsoe认为，患者急需接受影像检查和外科评估，以确定是否需要手术。

然而，由于凌晨医院人手有限，她得到的答复却是：等到早上。

负责人不愿意在凌晨叫醒放射科或外科医生。Godsoe回忆，当时医院里的文化就是“不要惹麻烦”。

“她能不能撑到早上8点？很可能可以。但她已经在那里等了12个小时。”

就在那个早晨，Godsoe告诉负责人：“我不干了。”

对方起初以为她只是说这次值班结束了。Godsoe解释，她的意思是：正式辞职，并提前六个月通知。

“有些患者正在承受痛苦，甚至真的正在死亡，却得不到他们需要的帮助。”

“我没有资源，也没有支持，我做不下去了。”

Godsoe说，过去自己几乎每次值班结束回家时都非常愤怒和沮丧，有时甚至会哭。长期的无力感最终也开始影响她的孩子和工作之外的生活。

“虽然离开让我觉得很不应该……但我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了。”

为什么安省急诊越来越堵？

医生们认为，急诊室今天面对的问题，其实远远超出了急诊本身。

渥太华一家医院急诊服务负责人兼医疗主任Michael Herman医生表示，大量患者来到急诊，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家庭医生、无法及时见到专科医生，或者得不到心理健康和成瘾治疗服务。

这些原本应该由医疗系统其他环节处理的患者，最终只能来到急诊室。

Herman形容，急诊医生正在被迫“承担一个正在失灵的医疗系统所带来的重担。”

他说，急诊医生每天直接面对患者和家属，因此也成为整个医疗系统问题最直接的承受者。但与此同时，他们并没有感受到医院管理机构以及省级、联邦层面提供了足够支持。

患者进来了，却出不去

另一个让急诊越来越拥堵的问题，是人口老龄化以及长期护理床位不足。

患者寿命越来越长，但往往同时患有多种复杂疾病。一些老年患者即使已经不需要继续接受急诊治疗，也无法安全回家。

多伦多急诊医生Bernard Ho指出，真正的问题并不只是每天有多少患者进入医院，而是很多患者进来之后，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们在等待长期护理床位，等待退休社区或者护理院的床位，因为他们无法安全地回家。”

这些患者只能继续占用医院床位，导致新的急诊患者无法及时转入病房，最终形成层层积压。

Ho形容，急诊室正在变成“整家医院的溢出病房。”

他呼吁改善医院数据收集和公开报告，并制定真正的床位占用目标，让医院及卫生管理机构为长期超负荷运转承担责任。

医生：解决急诊拥堵，不能只增加急诊人手

Godsoe认为，如果安省能够增加急救人员上门服务，让更多执业护士提供居家医疗，同时扩大长期护理院的容量，老年患者前往急诊室的数量可以“大幅下降”。

这也意味着，解决急诊拥堵不能只靠增加急诊医生或急诊床位。

家庭医生不足、专科等待时间过长、居家护理不足、长期护理院没有床位以及医院住院容量不足，任何一个环节堵塞，压力最终都可能转移到急诊室。

而急诊越拥堵，医生承受的压力越大；医生减少工作时间甚至离开，又会进一步加剧患者等待问题。

安省政府：投入34亿加元改善基层医疗

面对急诊系统的压力，安省政府表示正在采取措施。

安省卫生厅发言人Lily Barnes表示，政府计划投资34亿加元，目标是在2029年前让所有安省居民都能够获得基层医疗服务，从而减少不必要的急诊就诊。

卫生厅同时表示，自现任政府上台以来，全省急诊部门每年的就诊量已经减少约20万人次。

此外，目前全省有超过60个医院建设和扩建项目正在推进，预计将增加约3,000张病床。

“我真的担心我们的未来”

离开急诊后，Godsoe目前在一家企业担任医疗主任和顾问。

她说，自己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都比以前更好，但依然怀念在急诊室工作的日子。

真正令她担忧的是，如果目前的状况持续下去，越来越多年轻医生进入的，将是一个已经处于巨大压力之下的系统。

“以现在这个系统的状态，我真的非常担心我们的未来。”

“年轻医生之所以会职业倦怠，就是因为他们进入的，正是我离开时的那个环境。”

她形容如今的急诊部门已经是“彻底的混乱，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都让人不堪重负。”

对于普通安省居民而言，急诊医生的离开最终意味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当真正需要紧急医疗救治的时候，可能需要等待更久，甚至当地的急诊室根本无法正常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