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买地铁早高峰的车厢里,挤满了二十来岁的年轻面孔;同一时刻,北京地铁六号线上,一位老人正给身旁另一位老人让座。这种画面上的反差,其实就是眼下亚洲两个人口大国最真实的写照。 三年前,携程创始人、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梁建章曾抛出一个让不少人皱眉的判断——若不及时干预,四十年之后,印度人口将达到中国的三倍。彼时被视作"语出惊人"的一句话,如今再回头看,反倒像是提前掀开了一角幕布。 先把最直接的一组数据摆在桌面上。国家统计局今年年初公布的口径显示,2025年末全国人口14亿489万,一年之间少了339万,这已是连续第四年负增长。 真正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是新生儿那一栏——792万,头一回跌破八百万,创下1949年以来的最低。要知道十年前,也就是2015年,这个数字还有一千六百五十多万。 十年时间,出生人口对折都不止。镜头挪到南亚。联合国口径下,2026年年中印度人口大约14.7亿,年龄中位数29岁上下。 这个"29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半印度人还没到而立之年,劳动力池子又深又厚。 虽然印度的总和生育率也已降到1.9,略低于2.1的更替线,可惯性还在推着这架人口列车往前跑,峰值大概要到2060年前后才见顶。一边收缩,一边扩张。
梁建章那笔"三倍"的账,靠的其实是最朴素的复利逻辑。业内对中国2025年总和生育率的推算普遍落在1.0上下,不到更替水平的一半;印度那头是1.9。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年里看差别不大,可拉进四十年的时间长河,出来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国家形态。婚姻数据也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 2013年那会儿全国还有1347万对新人登记结婚,到2023年只剩683万对,直接对折。人都不进婚姻登记处了,再谈生育就更远了。 有人可能会摆手:人少点怕啥?人均资源不就更宽裕了。梁建章不认同这种看法。 在他的思考框架里,人口规模本身就是创新力和综合国力的底座。道理不绕弯——14亿人里能挑出的顶尖工程师、科学家、企业家,怎么算都比5亿人多。 基数大,塔尖才高。他做过一个推算:到本世纪中叶,印度不仅顶尖人才的总量会超过中国,最尖那一撮人的绝对水平也可能反超。 除非,把生育率真正拉回来。年轻人为什么不愿意生?梁建章带着团队没停在"意愿低"这类空话上,而是一头扎进了具体的账本里。 育娲人口智库今年5月发布的《中国生育成本报告》给了一个直观数字:把一个孩子从呱呱坠地养到18岁,全国家庭平均要花48.5万元,折算成人均GDP的6.9倍,这个比例在全球主要国家里排在最前面。 房价、学区、课外班、加班文化、职场对生育女性的隐性歧视——这些压力叠在一起,年轻人自然会掂量。
奥地利学者提出过一个"低生育率陷阱"的概念:一旦社会整体生育率长期低于1.5,少生就会变成默认选项,下一代看到的邻里全是独生子女家庭,观念本身就跟着定型了。整个东亚,都在这个漩涡里打转。 梁建章开出的方子是真金白银。他建议给一孩家庭每月补贴1000元、二孩2000元、三孩及以上3000元,一直发到孩子18岁。 按他的估算,这套方案一年大概需要拿出4万亿。以现在的财政体量,他认为完全撑得住。 除了直接发钱,他还提议二孩家庭个税和社保减半、加大普惠托育投入、逐步取消中考。政策层面确实动了。 去年7月,中办、国办联合印发《育儿补贴制度实施方案》,从2025年1月1日起,一孩、二孩、三孩一视同仁,每个孩子每年3600元,一直发到3周岁,中央财政首期安排了约900亿元。 同时,去年秋季学期开始,公办幼儿园学前一年的保育教育费正式免了;托育服务法草案也已送到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桌上。这些措施够不够? 梁建章的回答很直接——远远不够。他觉得平均每月三百块,更多是一种态度表达,离真正撬动家庭决策还隔着一大截。 放眼国际,德国给每个孩子发到18岁的补贴累计能到几十万元人民币等值;即便如此,德国的生育率也就在1.4上下打转,可见钱不是唯一杠杆,但没有钱这个杠杆一定不行。三年前那句"四十年后印度是中国三倍"的话,放到今天已经很难再被当作噱头听了。 眼下每一个降生的婴儿,二十年后是劳动力,三十年后是科研主力,四十年后就是消费市场的主体。人口不是抽象的数字,它决定了一个国家的产业厚度、市场纵深,也决定了未来创新储备的宽度。
窗口从来不是永远敞开的。这道由1.0和1.9两个小数字撑起来的算术题,答案不在四十年后,而在今天每一个家庭的选择里,也在政策能不能真正走进那些还在犹豫的年轻人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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