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重磅大招”，经济学家傻眼

中国从人工智能(AI)到航天等领域的技术进步固然令世界惊叹，但国内经济大部分板块仍陷入低迷。楼市滑坡尚未见底，大批高校毕业生就业困难，企业也难以实现盈利。

但经济学家表示，面对这些深层次的经济顽疾，中国政府并未祭出重拳，而大多只是采取了打补丁式的权宜措施。这不仅折射出中国当前经济困境的棘手程度，也凸显了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在解决这些问题时面临的结构性挑战。

过去一个月，从房贷补贴、向国有银行注资到启动新基建投资，中国政府一系列扶持措施陆续落地。经济学家表示，这种零敲碎打的做法或许有助于中国实现今年较为温和的增长目标，但对于解决深层次问题还远远不够。

“这算不上什么重磅大招，”汇丰(HSBC)亚洲首席经济学家范力民(Frederic Neumann)说。他指出，政府这些“小修小补”措施能带来的提振效果十分有限。

即便国内经济萎靡不振，习近平依然力推中国在尖端技术领域确立全球领先地位。这反映出他的战略重心是让中国有能力抵御西方施压，同时也向国内民众传递出明确信号：为了实现更宏大的国家目标，忍受暂时的经济阵痛有时是必要的。

现实问题正变得愈发紧迫。中国第二季度GDP同比增长4.3%，创下三年多来的最慢增速，也略低于中国官方今年设定的4.5%至5%的增长目标。

当前中国经济增长动能很大程度上并非来自内需，而是仰赖出口，尤其是支撑全球AI热潮的芯片与科技设备的出口。据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测算，服务于AI领域的电子制造业拉动了中国下半年一半以上的环比增长，这使得中国的经济增长高度依赖于这波持续的科技繁荣。

中国政府正试图采取对策。随着这场史诗级楼市滑坡进入第六年，为降低购房者的置业成本，政府不久前推出了首套房贷贴息政策，且由中央政府直接出资。专家表示，这一决策反映出中国政府在提振楼市方面的紧迫感。

但这项政策的适用范围十分有限。该房贷补贴政策实施期限暂定一年，给予年化1个百分点的贴息，仅适用于建筑面积不超过120平方米、总价不超过人民币150万元（约合22.3万美元）的住房。据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估计，这项补贴只能覆盖全国住房交易总量的16%以及新房销售的12%。

咨询公司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中国事务总监王丹表示，这项补贴力度相当有限。她还称，这种小幅贴息并不意味着房贷能一直得到支持。

王丹指出，要是政府愿意采取更果断的行动，大可取消限价政策，让市场自我出清触底。但这样做会让广大房主直面房价的剧烈波动，中国政府不愿承担这种政治和社会风险。她说，政府只是不想让房价调整过于剧烈，而是希望掌控下行节奏。

上周，官方借助政策工具加大基础设施投资力度。在过去中国经济高歌猛进的年代，正是这类支出拉动了惊人的增长。中国央行下调了用于支持政府背书项目的抵押补充贷款利率，同时拓宽了该工具的适用范围，将资金引向电网、通信和物流等领域。

习近平一直强调要提升韧性以抵御西方压力。图片来源：KYODONEWS/ZUMA PRESS

巴克莱(Barclays)分析师上周撰文称，总体来看，这些举措“只能起到小幅推动作用，无法改变大局”，规模也比2024年9月的刺激方案小得多。

这些措施出台之前，中国政府曾在9月早些时候出手托底国有银行，向八家大型银行和保险公司注资540亿美元。而实际上，中国政府去年已注资逾700亿美元。

中国金融机构正面临日益严峻的资金压力：中央政府指示各银行向房地产和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等受困行业提供贷款，这些行业的收入已因楼市滑坡而大幅缩水。2024年，为重振低迷的楼市，中国政府宣布设立房地产“白名单”，通过这一融资计划引导银行向获批项目发放贷款。

这种压力在中国银行业不断收窄的净息差中已显露无遗。净息差是银行贷款利息收入与存款利息支出之间的差额。

Seafarer Capital Partners中国问题研究主管尼古拉斯·博斯特(Nicholas Borst)表示，9月的注资规模太小，不足以解决问题。在他看来，中国政府并没有果断一次性确认大量不良贷款并处理相应的财务后果，而是采取了“拖字诀”。

尽管困难重重，中国官方依然展现出信心。在上周的国庆招待会讲话中，习近平称中国经济正“顶压前行”，并承诺“改善民生，努力完成全年目标任务”。

中共中央政治局在7月召开的一次会议上提出，要“坚定信心，迎难而上”，通过“更加积极”的政策扩大内需。但中国政府尚未向家庭大规模发放现金或提供直接资金援助，许多经济学家认为这类举措对于激活居民消费至关重要。

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 21世纪中国研究中心(21st Century China Center)主任史宗瀚(Victor Shih)表示，习近平对谋求工业主导地位的高度重视，或许能解释政府为何采取渐进式做法。近年来，中国政府的优先任务是通过大规模投资先进制造业和关键技术，将中国打造成一个自给自足、能够抵御西方压力的强国。国内经济疲弱的问题则退居次要位置。

经济决策者也可能是在分散风险：与其重金投入一项未必有效的高成本刺激计划，不如以一揽子规模较小的措施试水。

“就算不起作用，他们也大可以说，‘噢，好吧，反正也没花多少钱，’”史宗瀚说道。考虑到中国庞大的政府债务，尤其是地方政府债务，官员们认为大规模支出极具风险。

但如此谨慎的做法同样存在风险。中国的通缩周期和就业市场困境可能继续恶化，进一步拖累经济增长。

汇丰经济学家范力民认为，风险在于政策过于保守，且这种状态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