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媒发“侧记”，撕开五中全会内幕一角

钟原评论文章：中共五中全会结束后三天，党媒公布了会议通过的“从严治党”的决定，还有习近平所做的“说明”，算有些看点。不过，最大的看点来自党媒发出的一个五中全会的“侧记”，披露会议期间出现了质疑的声音，中共党魁还被迫回应。虽然“两个确立”仍被不断提及，但中共党魁的威信恐怕已大不如前了。

对“从严治党”运动的质疑

10月31日，中共党媒《人民日报》头版发文《“推进新时代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的纲领性文件”——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侧记》。新华社、中共军报、央视等都迅速在醒目位置转载。

文章称，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习近平就《决定（讨论稿）》向全会作了说明。全会围绕《决定》稿安排了多场分组讨论，中央领导深入各小组听取意见建议。

文章披露的第一个问题是：“曾经有人观望，全面从严治党，会不会是一阵风？”

这不算一个新的问题，之前党媒披露过类似的问题是：反腐运动“会不会是一阵风”？

在五中全会上，问题变成了“从严治党”运动“会不会是一阵风”？

这个问题的提法中，真正的看点在于“曾经有人观望”。按照正常逻辑，这一问题的正常问法应该是：有参会者在讨论中提出疑问，“全面从严治党，会不会是一阵风？”

《人民日报》的文章没有按照正常逻辑去描述这一问题，偏偏在前面加了一句“曾经有人观望”。

这说明在中共五中全会前，有不少官员很可能认为“从严治党”运动搞不下去了，或者不能再搞下去了。因此在五中全会的讨论中，有参会者对此提出了公开质疑，甚至可能产生了争论，否则不会被党媒提及。

2026年10月26日，中共五中全会在北京召开之日，天安门广场入口处的一名警察。(Pedro Pardo/AFP via Getty Images)

这样的问题能被党媒披露出来，至少说明提出这一问题的人不在少数，否则就会被轻易地忽略掉。如果再往大了说，全会可能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分歧。

《人民日报》的文章称，全会释放了鲜明的信号：“坚持严的基调”，“必须一以贯之、一严到底。”

五中全会经过讨论或争论后，“从严治党”运动“会不会是一阵风”的质疑被压住了，最终通过了相关“决定”。

然而，真正的问题可能并未真正解决，提出质疑的人或许被压制了，但他们是被完全说服了，还是会继续“观望”，却不得而知。更大的问题是，哪些人曾经在“观望”？他们“观望”的仅仅是“从严治党”运动，还是也在“观望”中共高层权力是否可能发生变化？

质疑的论据难以辩驳

《人民日报》的文章称，全会第二次会议召开于10月29日下午，习近平提到了一些人的疑问：“全面从严治党是妨碍了经济社会发展还是保障和促进了经济社会发展？”

比起第一个问题，《人民日报》的文章披露的第二个问题就更怪了。按照正常逻辑，这一问题的正常提法应该是：“从严治党”运动“是否妨碍了经济社会发展”？

能提出此问题的人，应该认为“从严治党”运动“妨碍了经济社会发展”，因此提出质疑时，不大可能说成“从严治党”运动“妨碍”了还是“保障和促进”了经济社会发展？

更准确地说，这不是一个疑问，而是一个观点。提出这一观点的参会者认为，“从严治党”运动“妨碍了经济社会发展”，因此不能再硬搞下去了。这一观点又更像是第一个问题的论据，因为“从严治党”运动“妨碍了经济社会发展”，已经不能再继续搞、或者搞不下去了，所以“曾经有人观望”。

五中全会上对“从严治党”运动提出质疑的人大概做了准备，中国大陆“经济社会发展”每况愈下，这一事实有目共睹、难以辩驳，原因就在于“从严治党”运动的瞎折腾，不能再乱搞了。这实际也是对中共党魁的质疑，因此习近平不得不在会议上进行回应，党媒也不回避，但在具体问题的描述上故意做了手脚。

中共党魁的被迫回应

《人民日报》的文章称，习近平回应说，“如果说全面从严治党对经济社会发展有影响，那么这种影响就是积极的而不是消极的……坚决整治一切不正之风和腐败现象，保护的是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阻止的是将不法利益掺杂其中、损害人民根本利益的有害经济行为。”

这是习近平在五中全会上回应质疑的原话，还是《人民日报》的文章之后又做了加工，尚不得而知；但回应无法否定“从严治党”运动对“经济社会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习近平只能辩解这种影响是“积极的”、不是“消极的”，但显得相当苍白。这样的辩解连普通人都说服不了，想说服提出质疑的参会者，几乎是不可能的。

或许中共党魁正是因为自觉辩解苍白无力，才授意党媒继续编造新的说辞，《人民日报》对质疑和回应都做了不少加工，导致问题的提法不伦不类、匪夷所思，相关回应也仍然算诡辩。这样一来，党媒就不得不披露五中全会上有人公开质疑了中共党魁，而且可能人数不少。因为担心这些人并没有真正被说服，影响会进一步扩散，中共党魁在会后赶紧通过党媒试图抢夺话语权。

《人民日报》的文章公开习近平辩解的话，表面上在回应对“从严治党”运动的质疑，实质上在回应对自身权威的质疑，而且自行和中共党魁曾经的一些决策挂钩。文中提及的“保护市场环境”或阻止“有害经济行为”，立刻就会令人联想到教培行业、互联网行业等被强制封杀的做法，还有“清零防疫”中的强制“封城”和“封小区”等。

中共党魁很可能认为自己的各种离谱决策在五中全会上遭遇质疑，最敏感的神经被触及，才授意党媒披露了五中全会上的一些外界难以知道的内幕。会议期间并非没人挑战中共党魁，而是采用了比较间接、但又难以辩驳的方式，其中之一就是提出“从严治党”运动“妨碍了经济社会发展”；或许还有其它质疑，但党媒不敢披露太多。

五中全会上对“从严治党”运动的质疑，实际就是对中共党魁的质疑；因为会议通过的相关“决定”，原本就是为了强制所有官员继续维护“习核心”，不管“习核心”的决策多么荒唐，也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但“决定”也同时强调“集体领导”，这恐怕不是中共党魁愿意看到的。

“集体领导”针对谁？

11月1日，新华社公布了五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

《决定》称要“加强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要求“严格执行向党中央请示报告制度”，同时又称要“营造党内民主讨论的良好氛围”，鼓励和支持“讲真话、讲实话、讲心里话”，不得“压制、排挤、打击”发表“不同意见”的人。

这似乎进一步证实，五中全会上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但可能暂时被压制了。

《决定》还称，“凡属重大问题必须按照集体领导、民主集中、个别酝酿、会议决定的原则，由集体讨论作出决定。”并称，不搞“一言堂”“家长制”，不得层层要求维护“一把手”个人权威。

这是中共中央委员会通过的《决定》，应该约束从上到下的各级官员，包括政治局、政治局常委会。“集体领导”也等于可以约束中共党魁。

中共党魁提出的“从严治党”，主要试图继续把权力集中于他一人身上，如果有人不服，就可以通过反腐将其搞掉。五中全会的《决定》继续强调“党中央”的权威，但同时又强调“集体领导”，那么“党中央”就可能不再由习近平一个人说了算，而是政治局或者政治局常委会“集体领导”。

11月1日，新华社还公开了习近平在全会上对《决定》所做的“说明”，披露习近平2026年1月自任五中全会文件起草组组长，王沪宁、蔡奇、李希任副组长，8月份《决定》稿开始在党内外征求意见，政治局常委会召开3次会议、政治局召开2次会议进行审议、修改。

11月2日，新华社发文“《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诞生记”，称文件起草组共收到中央领导和退休高官的反馈意见58份，各地区各部门反馈意见111份，党外人士意见和建议10份；各方面共提出修改意见1,173条，扣除重复意见后为1,076条。文件起草组仅增写、改写、精简文字81处，却称覆盖各方面意见建议208条，吸收率为17.7%。

由此可见，各方面提出的意见至少约82.3%被忽略，大多数被搁置。结果五中全会期间再次出现众多意见，新华社文章称，与会者共提出修改意见100条，经研究作出13处修改。全会期间，100条修改意见真不少，但87%又被忽略，质疑的声音实际难以消除。

习近平亲任文件起草组组长，最初恐怕只想强调“党中央”的权威、“习核心”，大概率不会主动提出“集体领导”，但不断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包括在五中全会上仍有人提出质疑。最终通过的《决定》明确写入了“集体领导”的内容，还提出不得层层要求维护“一把手”个人权威，不得“压制、排挤、打击”发表“不同意见”的人。

五中全会的内幕至少被撕开了一角，最终通过的《决定》更像是各方妥协的产物。党媒文章披露的质疑声音和回应表明，党内权力斗争正酣，中共党魁的权威至少在遭遇变相挑战，“观望”的人不在少数，中共预告的2027年下半年的二十一大可能如何，恐怕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