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自认稳占上风？恐怕是严重战略误判

　　2014年11月，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惨败。几天后，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前往北京，出席环太平洋地区领导人年会并进行国事访问。习近平察觉到奥巴马处境转弱，接连数小时向他讲授中国历史与治国之道。

　　现任总统川普将于下周前往深圳，出席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峰会。此前，他刚刚遭遇一场比奥巴马当年更为惨重的中期选举失利。民主党夺取了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控制权，这一结果无异于对其执政表现的否定。习近平将借主办这场峰会的机会，展示中国由科技驱动的现代化面貌；与此同时，双方团队仍在幕后就如何安排一场史无前例的三方会晤争执不下，拟议中的与会者包括川普、习近平和俄罗斯领导人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

　　两次访问固然有许多相似之处，但如今两国之间的博弈格局，已和2014年截然不同。

　　“习近平当时确信，奥巴马领导下的美国不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正面对抗，”胡佛研究所(Hoover Institution)访问学者马特·特平(Matt Turpin)说。他曾在川普第一任期内任职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当时，中国经济仍保持着超过7%的增速，而西方经济却在金融危机后举步维艰，华盛顿也依然支持对华自由贸易。当时的大势对习近平有利。

　　到了2026年，川普和中国都已不同于往日。中国经济的状况远逊于12年前，习近平也将于2027年迎来一个政治敏感年份，届时中共二十一大的高层换届需要他全力应对。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对美关系动荡不定。

　　然而，习近平似乎还是忍不住要利用手中的筹码施压。但从北京眼下的举动来看，这把牌恐怕打得有些过头了。

　　自一年前在韩国釜山达成贸易协议以来，北京未能充分履行农业采购和稀土出口方面的承诺。此外，中国还在中期选举前几周收紧了柴油出口。尽管北京表示此举旨在保障国内供应，但分析人士认为，这在川普政治处境脆弱之际，加剧了全球能源压力。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和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上周五表示，他们已向习近平的经济事务主要负责人、副总理何立峰强调，中国履行釜山协议承诺十分重要。这一表态凸显了华盛顿的不满。

　　这些未兑现的承诺，很可能会改变双方在深圳会晤前的互动格局。“我猜川普觉得，习近平是故意在中期选举上给他使绊子，”特平说。如果川普确实这样看，他就没有多少动力向习近平让步，包括在台湾问题上。今年早些时候，北京已促使美国冻结对台军售，并一直推动美国的政策措辞向着有利于中国对台主权主张的方向调整。

　　川普选择由强硬移民政策的操盘手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接替苏西·威尔斯(Susie Wiles)，出任白宫幕僚长，这一举动也表明他在败选后无意走温和路线，反而更倾向于全面加码。

　资料照片 Brendan Smialowski/AFP/Getty Images

　　没有“对美鸽派”

　　双边关系中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是中方缺乏主张缓和的声音。特平认为，中国体制内只有“对美鹰派”，“没有‘对美鸽派’”。随着习近平不断巩固权力，这一点更为突出：体制内的政治导向始终是鼓励对美强硬，而非展现温和。

　　伴随这种强硬共识的，还有一个危险的认知盲区。“中共领导人确实不理解总统与国会之间的关系，”特平说。“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是以己度人，认定美国政治体制的运作方式与中国一样。”

　　换言之，北京可能将中期选举结果视为一个机会，试图在川普受挫之际迫使其让步。这恐怕是一场严重的战略误判，反而会促使川普在中期选举惨败后对中国采取更强硬的路线。

　　美国方面，特平预计，国会民主党领导层将把重点放在调查过去两年的情况、揭露腐败、追究科技行业的问题，以及为2028年总统选举铺路。他说，拜登政府任期最后几年，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曾与民主党执掌的白宫合作，建立两党对华共识；如今情况不同，外交政策的精力更有可能转向以色列、伊朗和俄罗斯。

　　但在一个领域，民主党新获得的多数席位可能会让北京面临更大困难。

　　中国长期以来一直寻求取消美国对高科技产品销售的限制。随着英伟达(Nvidia)首席执行官黄仁勋与一名数据行业高管的婚外情曝光，而这名高管又被怀疑是中国情报部门的线人，参议员克里斯·库恩斯(Chris Coons)在X上写道：“我对川普政府、中国间谍与AI亿万富豪之间的畸形关系了解得越多，就越确信这届政府所做的一切都离不开腐败。国会将展开调查，查明真相。”在这样的环境下，放松科技管制将很难获得支持。

　　至于川普，他在第二任期内一直对北京软硬兼施，来回摇摆：前脚加征关税，后脚又盘算着搞个大协议。“这种做法收效甚微，未来一年也不太可能带来突破，”特平说。“但这是川普总统钟爱的套路，而据我所知，哪怕是行不通，到了80岁这个年纪也没几个人愿意改掉自己的积习。”

　　深圳峰会真正的危险或许在于：习近平赴会时自认稳占上风，能压倒声势转弱的川普；殊不知坐在谈判桌对面的，却是一位正暗自怀疑是对手害他痛失国会的美国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