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官方公布的经济数据,实在是不好看。民间的一项数据更让人揪心——外卖员突然发现订单暴跌、单价也暴跌。吃得起外卖的人在减少,而送外卖的却在增多。 可想而知,多少普通老百姓要承受更大的煎熬! 原因很多,当然,归根结底是市场不够宽松。我之前也写过不少,今天说说一个小侧面:留痕。 一 前不久,有个叫“维修日记小李”的博主,发了一个贴图,标题叫“这个小玩意断了,领导非要让粘起来继续用,我就纳闷了,这贵吗?为啥舍不得换?” 结果就这幺篇随意发的小内容,阅读10万+。 小李不知道,他无意中戳中了中国经济下行的一个痛点、顽症。 下面一片留言: “领导让怎么干就怎么干,拍视频留证据,出事不背锅。” “让你粘你就粘呗!至于能不能用,那就等看装上去行不行了。” “留痕,留上报的痕,留领导决策的痕,留修复完成的痕,留修复后测试结果的痕,留自己反馈意见的痕。” “要留证据哦。最好是文字发给领导确认。这个东西是不是要用胶水粘起来用 别口头说你就做哦。” 小李还诧异呢:“为啥现在都是留痕?” 有人回复他:“你是刚毕业吗?” 我估计,小李是民营企业的,而跟帖的,应该大部分都是地方机关或者事业单位的。 二 留痕,在某些人看来,这叫规范化管理,是进步。 但其实,这反映的是地方的工作人员是多么地提心吊胆。 随便一件小事,他们都坚决要留痕,因为怕责任落到自己头上。 留痕的背后,是上面管得太多了,这使得基层已经不再追求好的结果。 因为,很多事情是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变通处理的,可现在上面管得太多,地方、基层已经无权变通处理,那自然就无法追求好的结果。 而且在上面的眼里,严格按上面说的过程做,按文件“合规”,比好的结果更重要。 这就是经济学者聂辉华说的,现在地方的考核,从改革年代的“结果考核”转变为现在的“过程考核”。上面误以为自己的指挥真的能有好的结果。 既然如此,那地方、基层的选择,自然就以“无责”为第一目标。 不管大事小事,反正就等你上面发话。哪怕一张卫生纸的事,你上面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而且我还要留下证据,以免结果不好时,责任落我头上。我一切按上面说的做,结果不好,那也是上面自己的责任。
三 很多人可能会说:“留痕,是他们公职人员的事,和我们老百姓没有关系。” 他们没有想过,纳税人花了大价钱养的庞大公职人员队伍,一天做的10件事里,有9件是拍照、录视频,把领导的指令留下证据,以免除自己的责任。 有国企的朋友说,他们现在是1个人干活,5个人审核过程是否合规。 无人在意经济是否发展、老百姓是否赚钱难。 作为纳税人,难道你愿意他们这样工作吗? 我有个同学,相当于县城的局长,他说过一件事情。 某企业去当地投资,有些做法不符合相关的林业规定。领导是很想这个企业投资的,就跟他说,让他配合一下算了。 我同学也知道配合一下企业,对本地经济大有好处。但他对领导说:“你要让我做这个事情,可以,但你必须亲自写个命令,或者让办公室发个正式的指令。你口头说的,我不会去做。” 你想领导为什么口头让他去做呢?因为领导也不想留个证据,万一上面巡查,说这事不合规,责任就是领导的了。 现在我同学要求领导正式下令,领导也不敢下令。后来领导又说了几次,我这个同学反正坚决要求有正式命令。 那次我正好和这个同学一起在一个饭局,他去外面接电话,我都听到他和领导吵起来了。 我问:“这个事情就这么不能办吗?你不怕领导对你不满吗?” 我同学说:“当然不能办。领导不给我正式命令,万一上面巡查,我可能公职都没有了。我不办,领导最多不让我当这个小官,我公职还在。” 当然了,这个同学显然不会被免官。因为现在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领导怎么可能都把他们给免了? 这种情况,你说经济怎么发展?老百姓怎么赚钱? 从经济学角度讲,工作人员把大量精力放在留痕,这就是极为沉重的制度性交易成本。 大家再回想改革年代,哪有这么琐细的留痕、台账?那时候,地方上无数的改革者,积极热情地改革,追求好的结果。就是改革中犯点错,出点岔子,也能被宽容。所以那个时代,钱好赚,工作好找,整个社会洋溢着一股经济上行期的朝气。 何时才能找回这股朝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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