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肇森,台湾作家。1954年生,东海大学生物系学士,纽约大学医学院理学博士。1995年6月病逝纽约。 他的作品曾获联合报文学奖,梁实秋文学奖,民国七十五年,《猫脸的岁月》获得优良图书金鼎奖。根据专门研究顾肇森作品的许芳绮所说,他有散文两本,报导文学一本(关于中国留学生卢刚杀人的事件),小说四本。还有来不及出版的音乐及饮食散文。 包括在万能的谷歌上,也比较难以找到顾肇森的资料,《追寻文踪 – 谈七十年代旅美作家顾肇森》算是比较全面的一篇。
(难得一见的顾肇森照片。) (《无印梁品》节目之阅读,介绍台湾移民文学先锋作家顾肇森。) 标题出自诗人痖弦的“深渊” 十个故事都是关于旅美华人在纽约生活境况。他们在台湾或是香港出生,因缘际会去到美国。 其中有人在美国得到了某种成就,有人活得很憋气;主人公来自社会各种阶层,但是都还是撑在那边,有些人是移民,有些人是留学生。 这本书缺少一种人,回头的人,但这大概就是顾肇森想讲的,猫脸的岁月,在异乡的日子。毕竟这些角色都不是从小在美国生长。我想,讲这本书也是觉得这本书可能对加拿大的读者多少有点共鸣。移民到异乡总不比在原乡容易。有许多事情需要适应,需要妥协。如痖弦的诗引用沙特的文字“我要生存,除此无他,同时我发现了他的不快”。 这本书的总标题来自台湾诗人痖弦的作品《深渊》。(文末附有诗作全文) 移民文学 留学生文学作者都是当年留学在外的作家,这名词大约是从六零年代的于梨华小说开始。这个称谓与写作手法完全没有关系,因为各种风格的作品都有。 顾肇森在台湾所谓的留学生文学里,已经算是第三代第四代了,算是比较中后期的。在那之前,许多的留学生文学作品,都会描述“美中”(美台)差异,或去国怀乡的感慨(是现在比较流行的术语“离散漂泊?”)。 但顾肇森的作品中,这样的认同感慨比较少,若以此角度来看,他的作品或许被分类为“移民文学”会比较适合(台湾文学史长编中,朱芳玲在“流动的乡愁:从留学生到移民文学”一书将这类型的作品定义为“60,70年代的作品定义为主要的留学生文学,80,90年代的称为移民文学“)。 顾肇森的角色比较少描述生活在异乡需要挣扎的国族议题(不过,他在小说中若提到国族,通常还是以“中国”来称呼),而多是在异乡中如何求生的状况,以及文化认同问题。换言之,他的角色基本上就是下定决心要在异乡生活的人(除了李莉之外,但李莉的角色在小说叙述的当下仍是留学生,谁知道她在开始找工作之后会不会改变想法)。 很可惜的是,陈芳明教授的台湾新文学史,似乎没有一段在论述他的作品。王德威说:顾肇森是海外华人作家最有潜力者之一,他的题材广、想像力强。 题材都是一些小人物 在《猫脸的岁月》里,他写作的人物面向非常广,包括了努力奋斗的商人(曾美月)、不学无术的商人兼小开(林有志)、留学生(李莉)、学术界教授(张伟)、语言学校老师(胡明)、医师(胡明)、应召女郎按摩女(梅珊蒂)、成功的上班族(王瑞)、家庭主妇(小季)、印刷厂工人(王明德)。 这些人在美国梦中挣扎求得的身份,跟他们所遇到的困境,不见得是同一件事。像是曾美月人前成功,但是她却得面对自己越来越冷酷的心(而且她到最后似乎也觉得这没什么了);林有志虽然家里有钱,但是得面对自我的控制(像是赌博)以及责任心;李莉虽是留学生,顾肇森却呈现出她跟朋友,男友,家人等人不同的态度(这篇我觉得在角色的塑造上很精彩); 张伟虽然也是个事业有成的教授,却面对着作为同性恋感情的空虚;卜世人像是某种典型的老华侨,人前是一个样,人后是一个样,包括种族歧视;梅珊蒂算是已经认同自己的应召女郎的身份,但是她还是无法面对她最原初的美国梦(当个模特儿),当面对从香港来的故人时,她选择了说谎;王瑞夫妇则是很典型的人前光鲜亮丽,人后问题很多的夫妻,尤其王瑞似乎在单独来到美国多年后,就开始嫌弃糟糠妻了 – 这样的状态好像从最早留美的那一代就开始写了; 小季及朋友们则呈现了侨民闲暇无事八卦的一面,在牌桌上说出了一个个听来的故事,整个架构很像侯孝贤的海上花;胡明则一直希望找个金发女友,并对学校里年轻美丽的法国女孩儿想入非非,但现实生活中,却要靠征婚启示来认识女性 – 这一篇有幽默戏谑在其中;王明德呈现了美国梦最黑暗的一面,若连生活上都成功不了,还能谈些别的困境吗?不只如此,拖着一家大小,还得死撑着面子送钱回家。
顾肇森出版的图书并不多。(赖志颖的收藏) 顾肇森的英年早逝 阅读顾肇森的作品,会感觉到他的文字有不少惊艳的地方,文字传承了中国小说的特点,不时有<红楼梦》、张爱玲的某些感觉。但结构上,却是非常现代的。 目前能够看到的资料当中,对顾肇森的介绍非常少。一方面可能因为他的英年早逝(去世时才只有40岁),文学才华没有完全展现,作品不多;另一方面,可能因为他为人比较低调,所以也没有多少文坛旧友之类的写文悼念。 熟悉他作品的人不多,但估计刚接触他的读者,会和我一样有惊艳的感觉 – 会希望阅读更多他的作品。 他的文字有一种冷峻梳理,透出对人性的洞察与荒凉感。
附:痖弦《猫脸的岁月》 我要生存,除此无他;同时我发现了他的不快。- 沙特 孩子们常在你发茨间迷失 春天最初的激流,藏在你荒芜的瞳孔背后 一部份岁月呼喊著。肉体展开黑夜的节日。 在有毒的月光中,在血的三角洲, 所有的灵魂蛇立起来,扑向一个垂在十字架上的 憔悴的额头。 这是荒诞的;在西班牙 人们连一枚下等的婚饼也不投给他! 而我们为一切服丧。花费一个早晨去摸他的衣角。 后来他的名字便写在风上,写在旗上。 后来他便抛给我们 他吃賸下来的生活。 去看,去假装发愁,去闻时间的腐味 我们再也懒于知道,我们是谁。 工作,散步,向坏人致敬,微笑和不朽。 他们是紧握格言的人! 这是日子的颜面;所有的疮口呻吟,裙子下藏满病菌。 都会,天秤,纸的月亮,电杆木的言语, (今天的告示贴在昨天的告示上) 冷血的太阳不时发著颤 在两个夜夹着的 苍白的深渊之间。 岁月,猫脸的岁月, 岁月,紧贴在手腕上,打着旗语的岁月。 在鼠哭的夜晚,早已被杀的人再被杀掉。 他们用墓草打着领结,把齿缝间的主祷文嚼烂。 没有头颅真会上升,在众星之中, 在灿烂的血中洗他的荆冠, 当一年五季的第十三月,天堂是在下面。 而我们为去年的灯蛾立碑,我们活着。 我们用铁丝网煮熟麦子,我们活着。 穿过广告牌悲哀的韵律,穿过水门汀肮脏的阴影, 穿过从肋骨的牢狱中释放的灵魂, 哈里路亚!我们活着。走路、咳嗽、辩论, 厚著脸皮占地球的一部份。 没有什么现在正在死去, 今天的云抄袭昨天的云。 在三月我听到樱桃的吆喝。 很多舌头,摇出了春天的堕落。而青蝇在啃她的脸, 旗袍叉从某种小腿间摆荡;且渴望人去读她, 去进入她体内工作。而除了死与这个, 没有什么是一定的。生存是风,生存是打谷场的声音, 生存是,向她们──爱被人膈肢的── 倒出整个夏季的欲望。 在夜晚床在各处深深陷落。一种走在碎玻璃上 害热病的光底声响。一种被逼迫的农具的盲乱的耕作。 一种桃色的肉之翻译,一种用吻拼成的 可怖的言语;一种血与血的初识,一种火焰,一种疲倦! 一种猛力推开她的姿态 在夜晚,在那波里床在各处陷落。 在我的影子尽头坐着一个女人。她哭泣, 婴儿在蛇莓子和虎耳草之间埋下……。 第二天我们又同去看云、发笑、饮梅子汁, 在舞池中把賸下的人格跳尽。 哈里路亚!我仍活着。双肩抬着头, 抬着存在与不存在, 抬着一副穿裤子的脸。 下回不知轮到谁;许是教堂鼠,许是天色。 我们是远远地告别了久久痛恨的脐带。 接吻挂在嘴上,宗教印在脸上, 我们背负著各人的棺材闲荡! 而你是风、是鸟、是天色、是没有出口的河。 是站起来的尸灰,是未埋葬的死。 没有人把我们拔出地球以外去,闭上双眼去看生活。 耶稣,你可听见他脑中林莽茁长的喃喃之声? 有人在甜菜田下面敲打,有人在桃金孃下……。 当一些颜面像蜥蜴般变色,激流怎能为 倒影造像?当他们的眼珠黏在 历史最黑的那几页上! 而你不是什么; 不是把手杖击断在时代的脸上, 不是把曙光缠在头上跳舞的人。 在这没有肩膀的城市,你底书第三天便会被捣烂再去作纸。 你以夜色洗脸,你同影子决鬪, 你吃遗产、吃妆奁、吃死者们小小的呐喊, 你从屋子里走出来,又走进去,搓着手…… 你不是什么。 要怎样才能给跳蚤的腿子加大力量? 在喉管中注射音乐,令盲者饮尽辉芒! 把种籽播在掌心,双乳间挤出月光, ──这层层叠叠围你自转的黑夜都有你一份, 妖娆而美丽,她们是你的。 一朵花、一壶酒、一床调笑、一个日期。 这是深渊,在枕褥之间,挽联般苍白。 这是嫩脸蛋的姐儿们,这是窗,这是镜,这是小小的粉盒。 这是笑,这是血,这是待人解开的丝带! 那一夜壁上的玛丽亚像賸下一个空框,她逃走, 找忘川的水去洗涤她听到的羞辱。 而这是老故事,像走马灯;官能,官能,官能! 当早晨我挽著满篮子的罪恶沿街叫卖, 太阳刺麦芒在我眼中。 哈雷路亚!我仍活着。 工作,散步,向坏人致敬,微笑和不朽。 为生存而生存,为看云而看云, 厚著脸皮占地球的一部份…… 在刚果河边一辆雪橇停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它为何滑得那样远, 没人知道的一辆雪橇停在那里。 (完) 加拿大国际广播及CBC/Radio-Canada 网站:www.rcinet.ca 微信ID:radio-canad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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